她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他在城里的住处。
不知道他住在哪条巷子,睡在哪个客栈的哪扇窗后,不知道他夜里是不是饿着肚子蜷在被褥里,也不知道他今天早上有没有吃上一口热的东西。
她只知道他每周一穿过侧廊,掀开帘子,坐在这块木板的另一侧,叫她罗莎姐姐。
除此之外,她对他一无所知。
这个念头一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
说不清是胸口还是腹底,那一下揪得她整个人僵住了,呼吸卡在半截,手指停在洞口边沿。
她张了张嘴,像要喊什么,又咽了回去。
“……伊林。”
她开口唤了一声。
名字浮出喉咙时,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翻上来的,带着她自己都没料到的哑。
这两个字落进空荡荡的忏悔室里,又被石壁弹回来,落在她耳朵里,沉甸甸的。
她终于承认了。
她想念他。
想念他坐在隔板那边时压低的呼吸,想念他碰到她时指尖那一下微微的蜷缩,想念他湿漉漉的眼睛,想念他叫罗莎姐姐时声音里那点少年特有的、带着孩气的清冽。
她不是在等一个来忏悔的信徒。
她想他来,是想看见他活生生地坐在这里,想碰碰他的手,想证实他还是暖的,还是好的,还是……在的。
她站起身。
裙摆擦过木凳边缘和石板缝,发出一道绵长的、被拖拽的声响,像鸟儿张翅时羽毛扫过枯枝。
她没有再看一眼自己坐过的那一侧,也没有回头看那块隔板。
她抬手把修女服的兜帽拢了拢,指尖沾上了什么凉湿的东西,那是她自己的泪,落在她脸颊上,洇开一小片凉意。
她推开忏悔室的门,走进侧廊,又推开教堂侧门。
雪光倾泻而入,白茫茫铺了满眼。
她眯起眼,抬手挡了一下,呼出的白雾在光里散开。
前庭的雪积得没过脚踝,一行脚印远远地延伸到街角,被风吹得模糊了边。
罗莎站在门槛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布靴,又抬头望了一眼街口那行脚印的方向。
她不会等下去了。
她没有资格等。
她只知道有一个少年坐在雪地某处的客栈里,也许受了伤,也许正为一张狼皮在雪地里蹲守,也许正咬着嘴唇说“我总得试一次”。
她要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