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格栅,没有缝隙,连一丝光都漏不过去。
整面隔板上只在人的膝盖高处开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洞,边沿被历年摸得又光又滑,像一颗被河水磨了多年的卵石。
洞外头还垂着一块旧布帘,缩在隔板这一侧,不伸手去拨,连洞口都看不见。
隔壁传来布料窸窣的动静,有人在那头坐下。
隔着木板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那头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像有人刻意压着,不让气息泄露更多。
那声音在狭小的木头隔间里贴着他的耳朵,沉沉的,带着体温似的,弄得他喉咙有些发紧。
他忽然想,这是一堵墙。
一堵不让人看见任何东西的墙。
墙那边是谁,长什么模样,穿什么衣裳,他统统不知道。
他只能对着一个拳头大的洞口说话,像对着深夜的井口说话一样,话落下去,没有回声,只有另一个人隔着厚厚的木头,轻轻嗯了一声。
“你要忏悔什么?”她的声音很稳,像一条压平的河。可河底下有什么在动,伊林听不出来,只觉得那声音沉得让他喉咙发紧。
伊林低下头,把夜里的事说了。
他说得很碎,只讲自己每逢入夜便浑身发烫,那股火从肚子一路烧上来,压不住,也赶不走。
他还说自己手上的皮绳怎么缠了又解,解了又缠。
他不知道这样算不算罪,可他说完了,对面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比烛火还长。
“孩子,”隔了许久,那个声音才又响起,“把你的手伸进来。”
从那个拳头大小的洞口,她伸出一只手,从黑暗里触到洞口的边沿,指尖轻轻敲了敲木框。
伊林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进去。
他在另一侧触到一只凉丝丝的手,被一层光滑的织物覆盖着,像溪水表面的温度。
那只手没有立刻握紧他,只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仿佛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然后才慢慢地收拢,将他的手掌包住。
隔着那层丝布,他感觉不到她的皮肤,只觉得凉,滑,像隔着一层永远到不了底的薄水。
“主的恩典,要借着手来传递。”她的声音低下去一些,“你感到痛苦的时候,可以把那份重的东西,交到这只手上来。”
她空着的那只手落在自己膝头,隔着绷紧的衣料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
停顿比前一次更长。
伊林坐在窄小的隔间里,夜里的灼烧仿佛被这句话唤醒,顺着他坐直的脊背爬了上来。
他犹豫了一下,解开腰带,松开裤头的动作在狭小的空间里发出清晰的布料摩擦声。
他没有再犹豫,像是被身体里那股压缩太久的火推着走,把裤子往下推了一截。
那东西早已硬得发痛,从两层布料之间弹出来,撞在微凉的空气里,顶端渗出一点清液,被隔间里稀薄的光照得发亮。
他屈膝,把它对准隔板上的洞口,慢慢送了过去。
木框的边缘冰凉,粗糙,带着旧木头被岁月磨出的细毛。
那一圈凉意紧紧箍在他最烫的地方,像一圈冷铁,把他体内的火拢住,又像在逼着它们往更深处烧。
另一侧很黑。
不是那种夜里的黑,是被木头、布料和厚石墙一层一层压出来的黑。
伊林睁大了眼睛,也只能看见一片黏稠的深色,仿佛整个忏悔室的末尾是一口看不见底的井,而他正把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探进井里去。
他忽然有些恍惚:他连那边坐着的人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是老是少,是高是矮,神情是慈悲还是嫌恶,他全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是一个修女。
他只知道修女的手隔着薄的、凉的丝布,握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