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我的脚,没有再问疼不疼——晚饭后问过了。
他只把掌心覆在我左脚踝上,温度很稳。
“今天的累还在。”他说。
“在。”
“在的话,我们可以只靠着。”
“我想靠近。”我把下午在江边没说完的那句说完整,“靠近不是为了证明第一次不是意外。第一次已经发生了。今晚是今晚。”
他点头。点头的时候眼睛里有笑,笑意很浅,没有变成“那我开始了”。他抬手,先碰我的眼镜腿。
“戴着?”
“先戴着。等它雾了再摘。”
“好。”
吻上来的路径我已经认得。
先是下唇,再是呼吸。
可房间的味道不同:不是雨和酒店消毒水,是白天晒过的布、江边的湿气、他袖口里那点廉价洗发水。
我的手落到他后颈。
后颈有汗,已经干了,摸上去发涩。
涩让我知道这不是一张被准备好的床,是走累了以后回来的床。
他的唇比白天在街巷里偷到的那一下热。
白天只碰过嘴角,怕有人从铺子里出来。
现在没有铺子。
舌尖进得深了一点,我的牙没有磕到他。
我却在换气时发出一声很轻的“嗯”,像把白天忍回去的那几口补上。
他的手在我腰后,掌心全是走路留下的热。
热隔着青色布,布料被捏出一条痕,又被他松开。
第二个吻比白天任何一次都深。
我没有闭眼。
镜片里有他近得过分的眉。
车在高速公路上转弯时他挡在我身前的那条手臂,现在正环着我的腰。
环着,却不收紧。
我的膝碰到他的膝。
两边的骨都硬。
硬让我想起他不是一个会把旅行说成保证的人,他的身体却已经在保证温度。
“手。”我低声说。
他把我的手带到自己脸上。
我摸到他的颧骨和下颌。
胡茬比出发那天明显,刮我掌心。
刮的触感让我忽然很想笑。
笑没有出来,变成又一个吻。
这一次是我先碰上他的上唇。
笨。
笨完他笑出声,笑声震在我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