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那张房卡背面的日期对着天花板,像一枚被按亮的、很小的灯。
数字普通。
普通反而比任何特殊的纪念日更难逃——它不证明浪漫,只证明今晚被单独拆出来过。
我坐在床沿,手指还停在裙摆上,刚才抚平的那几道褶又悄悄回来。
鞋跟抵着地毯,我数过从床到门要几步——不多。
侧身,四步。
正对,三步半。
手机在枕头这边,屏幕朝下,振动键开着。
如果现在有人打来,我会先看名字,再决定要不要让这个房间成为可以被打断的地方。
眼镜还在鼻梁上,镜片里有他一小块被切出来的肩。
肩很稳。
稳会让我想起第一次线下见面:他也是先把空间让出来,再问我要被怎么称呼。
“清雅。”他又叫了一次,不是问,只是让这个名字还在。
“在。”
“不是因为你已经说了可以,才必须继续。”他的声音比吃饭时低,“你现在也可以只坐着。或者穿上外套,我送你回去。”
我摇头。摇得很小。
“我没有答应你一件完整的事。”我说,“我只是跟你来了。来了,和接下去要做什么,不是同一张纸。”
他点一下头,像把这句话收进该收的地方。然后才伸出手。手停在我颊侧三厘米,等我自己把距离吃掉。
我把脸偏过去,碰到他的掌心。
他的掌心比房间暖。拇指没有立刻动。我听见自己咽了一下。雨声把这点声音盖住一半,另一半还是漏了出来。
“可以碰这里吗?”他问。
“可以。”
指腹从颊侧落到下颌。
很轻。
像在确认我不是照片里那个会消失的人。
网络上的我可以被裁切、被调亮、被存进一个他随时能关掉的界面。
现在关掉界面也关不掉温度。
我的眼镜腿被他的指节轻轻撞了一下,镜片晃出一条白边。
我伸手去扶,他先停住。
“要摘吗?”
“先戴着。”我说,“我想看着。”
“好。”
他俯身。
呼吸先到。
鼻尖几乎碰上我的鼻尖时,我才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脸——妆不重,唇色只是被雨汽洇过,锁骨上面那截领口是我下午反复比过的。
裙是深青,不是我最想穿出门的那种红。
红的还在宿舍最里面,今晚没有资格出来。
今晚只够把已经选好的这一面带到一扇锁上的门里。
唇贴上来的时候,我没有闭眼。
他也不催我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