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忙完再回,他也接得上,没有让我先解释消失的几个小时。
真正使我紧张的,是他终于问起头像里的衣服。
他问是不是我自己挑的。我盯着屏幕,回了一个“是”,又补上:你知道我是男的吧。
他说知道。停了一会儿,另发来一句:颜色很适合你。
我反复读那两条消息,想找出调笑或敷衍的意思,没有找到。
他接着问我眼镜是不是看书也戴,话题便这样往下走了,仿佛刚才我绷紧肩膀等着的那一道坎,在他那里根本不需要费力跨过去。
那晚我没有立即去卸妆。我将手机支在书旁,一边读材料,一边等它亮。新的消息来时,我先看,过了一会儿才回,怕显得自己已经等了很久。
后来我把那句说颜色适合的话保存下来。
做完觉得多此一举,毕竟聊天记录还在,可手指没有再去删除。
第二天选衣服时,我又拿起了那件青色外套,拿出来以后才想起他的消息,耳根莫名热了一下。
我们交换语音,发现彼此竟在同一所学校。
他说法学院侧门有一家卖得很甜的咖啡,我说知道,就在通往图书馆的那条路上。
聊到这里,两个人都停了一会儿。
过去屏幕另一端的人忽然离得很近,近到我第二天经过那条路时,会不自觉朝店里看一眼。
正式约见之前,有一次他发来消息,说好像看见我抱着资料从楼下经过。
但那天我们没有碰面,我已经走远,他也要上课。
后来约好周六十一点半在法学院侧门等,我把时间记进日历,写完又去看天气。
没有雨,预报说有些闷。
见面那天,我提前到了十几分钟。
青色外套里面是一条浅色裙子,鞋跟很低。
我在住处已经照过镜子,到了楼旁的玻璃门前,仍忍不住看了一眼。
头发落在肩上,耳侧夹着一只很小的发夹;外套扣子扣上显得太拘谨,解开又怕走动时衣摆乱,我来回试了两次,最后只系中间那颗。
资料本来可以不带,我还是抱在怀里。手空下来以后,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手机亮起,凯说快到了。我回自己也刚来,将屏幕按灭,抬头时就看见他从侧门走出来。
他穿深色外套,里面是干净的浅色上衣,比头像里显得更高。
日光落在他的脸侧,照出眉骨和鼻梁的轮廓。
他手里拿着咖啡,原本走得很快,看见我以后却慢下来,目光停在我脸上,像在把屏幕里看过的人和眼前这个人仔细对上。
我先叫了一声:“凯?”
他点头,笑起来。我这才发现他的笑和照片上不太一样,嘴角会先向一边动,眼睛随后才弯起来,神情一下近了许多。
他走到台阶下,问:“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我知道他已经看过昵称,可在这样的地方被问,仍有短短一瞬不敢答。
玻璃门映出两个人,一个抱着资料,一个握着快冷掉的咖啡。
我把胳膊稍微放松,没再用文件夹挡着领口。
“叫我清雅。”
“清雅。”他念得慢,第二个字收得比我平时说的轻一点。
我应了一声,眼睛却先垂下去。
周围有人下台阶,有自行车从路边经过,没有谁为这两个字停下来。
我却觉得自己刚才在镜子前那些拿不定主意的动作,都被他这一声看见了。
他也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