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套被握得歪了,手指沿着纸边压了两次才放好。
他问我等了多久,我说刚到。
他看见我旁边地上的那一点鞋印,像不太相信,最后没有拆穿。
“你比照片里高。”
“照片没有参照物。”
他笑得更明显,我也低头笑了。本来准备好的几句自我介绍全没用上,反而因为这句回答轻松了些。
他问我想去哪里吃饭。我说学校外面有一家小店,菜名比较好认。他低头看手里的咖啡,像才想起自己拿了一路,问我要不要也买一杯。
“先吃饭吧。”
“好。”他答得很快,随后又慢下来,“我其实也饿了。”
那点不好意思使我不再只顾着猜他怎样看我。
原来他也在等一个合适的开头,也会不知道先说什么。
我朝街口走,他跟到旁边,步子很大,却慢慢调成和我差不多的速度。
店里的桌子不宽,菜单放在中间,我们一起看图片。
他念错一道菜名,自己还没发现,我提醒以后,他把那几个字重新念了一遍,像担心点错就要吃下完全不同的东西。
我笑得有些明显。他看过来,我连忙低头去拿水,杯子却在桌面上碰了一下。
“你可以笑。”他说,自己也笑了,“我知道不一样。”
饭端上来,我们才终于有了不必盯着彼此的事情。
他说起课程里最不明白的一段,我放下筷子解释,讲到一半才想起这是第一次见面,怕自己说得太久,便停下来。
他却接着问了一个问题,听完还用自己的话复述了一遍。
我看见他眼里的认真,心里慢慢松开。
头像、衣服和那个名字还在我们之间,但我说起擅长的东西时,他也同样听着。
他没有等我说完,就急着把话题拉回照片。
吃到后面,他给我看手机里一张家里的照片。
不是特意选出来的风景,画面里有几个人,其中一个只露出半张脸。
我问站在边上的是谁,他指给我看,说话比刚才快了些,笑意也不必等到句尾才出现。
我听着,才渐渐觉得凯有一整段不在我面前的生活,有惦记的人,也有会被家里人取笑的小事。他不是专门从屏幕里走出来回答我那些不安的。
饭后他陪我走到图书馆。
风吹得资料边角翘起,我腾不出手,他伸手压住最上面那页,问要不要帮我拿。
我把最容易滑的那本递过去,手一下轻了,又有些不习惯,便握住包带,走得比刚才慢。
到门口,我接回书,以为见面该结束了。他站着没走,问我下午是不是要一直看书。
“有一段要改完。”
“那我晚一点发消息。”
我点头。
等他走出去几步,才想起自己还没说今天怎么样,抬头想叫,又觉得这样叫住他太郑重。
他恰好回过头,看见我仍站在原处,便举了举手。
我也抬手。
坐到图书馆里以后,我翻开那页材料,半天只看完第一行。手机放在书旁,屏幕没有亮,我还是把它转了一个方向,让自己稍微偏头就能看见。
他傍晚才发来消息,问我改完没有。我回了以后,他说今天很高兴。我把那句话看了两遍,没再替自己找一个冷静的答法,告诉他,我也是。
手机的充电提示轻轻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