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马上做别的。坐了好一会儿,等那阵酸意慢慢退下去,才伸手把文件夹合上,免得纸张一直被风吹动。
到了午后,凯醒来吃了一点东西,精神比早上好些。
我告诉他要回学校取资料、换洗衣物和保险材料。
他说好,让我顺便休息,我起身去拿包时,他又问几点回来。
我看一眼时间,告诉他四点前。
“不赶得及也没关系。”他说。
我把包带背好,他的目光仍跟着。我知道这句没关系里有多少勉强,走到床边,又替他将水杯放近一点。
“上车告诉你。”
他点头。我转身时,听见他轻轻叫了一声清雅。
我回头,他却只说:“东西别拿太多。”
地铁里冷气很足。
我坐在门边,外套裹住肩,隔着车窗看见裙摆在膝上堆出的褶。
周围有人看视频,有人低头睡觉,报站声响过,门开了又关。
我将手机从包里拿出来,给凯发了消息,再打开学校邮箱。
材料下载得很慢。我盯着进度,忽然想起今天凌晨站起来时,也是这条裙子压在腿下。一天还没过完,却已经长得像隔了很久。
回到学校,我先去拿寄存在收件处的东西。刘旭正好在旁边拆快递,看见我,问这两天怎么总不见人。
“在医院陪同学。”我说。
他说了句辛苦,让开一点地方,没再追问。
我抱着取来的材料往回走,那两个字又在心里响了一次。
说得太熟了,像每次有人问,我就会自动拿出同一个答案,连声音都不必改变。
进屋以后,我把包搁到书桌边,没有立即收东西。
电脑还停在上次读到的文献,水杯里的水已经凉透。
我伸手碰到杯沿,才想起上回凯来等我写完报告,坐在这里时嫌椅子低,膝盖挤在桌边,一副无处安放的样子。
那天我回头看他,他正在翻我的一本书,没看懂也不装懂,直接问为什么同一个词能有那么多解释。
我说要看语境,他便抬眼笑,说那称呼也是。
真正谈起“女朋友”,是在认识以后又过了几周的一天下午。
我们已经常常见面,会牵手,也会在分别以前找一个不碍人的地方停一小会儿。
我知道他的喜欢,他也知道我愿意,可那句话还没有被认真说出来。
那天在咖啡店,我穿青色开衫和浅灰裙子,头发在耳后夹好。
杯子很热,我握住又放开,凯将纸巾推近一点,等我把手上的水擦干,才问以后遇见认识的人,想让他怎么介绍我。
我说同学,或朋友。
他点头,手指在杯柄上停了停。“只有我们的时候呢?”
我望着杯沿,没有立即回答。
窗外的人走得很快,有人提着袋子停在玻璃边,又被同伴叫走。
我们坐在里面,说话声音并不大,我却觉得那张桌子忽然变小,连他放下杯子的动作都离我很近。
“清雅。”我说。
“我知道。”他笑了一下,笑完又认真起来,“我是说,我们。”
我抬头,他正在等。那时他也没有后来那样善于从我的停顿里分辨意思,见我不说,便慢慢补了一句,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女朋友。
我手指碰到杯壁,热意透过来,仍没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