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也不行,孩子爸妈走得突然,没留什么话,我们也没这义务。”
两边的老人——孩子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你推我让,谁都不肯接这烫手山芋。
话里话外,把那四个孩子说得像什么洪水猛兽,沾上就要倒大霉。
这些话,她们肯定听见了。那扇门没关严,声音漏出来,像阴冷的风。
不,说不定就是说给她们听的,故意让她们知道自己多不受待见。
“你杵这儿干嘛呢?”小武又扯我。
这场景我绝对见过。这种胸口发闷、像压了块石头,怒火却往上窜,烧得喉咙发干的感觉……
『这游戏特有意思,你试试。』记忆里有个声音笑着说,懒洋洋的。
『百合向的?没兴趣。』我听见自己当年的回答。
『真的,剧情绝了。角色塑造绝了,你玩了就知道。』
『叫啥名?』
『《心弦回响》』。
脑子里“轰”的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声音,是某种屏障。
破碎的画面争先恐后往外涌——不是画面,是记忆。
被我忘得一干二净的前世的记忆:电脑屏幕的荧光,鼠标点击的声音,游戏里樱花飘落的场景,还有那四个女孩……不同发色,不同性格,却有着同样寂寞眼神的四个女孩。
“你没事吧?”小武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话音未落,我已经动了,几乎是撞开前面的人,冲到那几个老人面前。
他们吓了一跳,齐刷刷往后缩,像看见什么怪物。
老太太手里的手帕掉在地上。
我深吸一口气,肺叶扩张时带着刺痛,声音大得自己都吃惊,在空旷的殡仪馆里回荡:
“孩子我来养!行不行——!”
整个殡仪馆静了一瞬。
连角落里低声交谈的人都停了嘴,所有目光“唰”地集中过来。
香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变得异常清晰。
连正要走出大门的四个女孩都停住脚步,最小的那个还保持着抬脚的姿势,她们慢慢回过头来,四双眼睛,八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啊?”老太太张着嘴,半天没合上,露出稀疏的牙齿。老爷子眯起眼睛打量我,眼神里满是审视和怀疑。
“我是田主任带过的徒弟!”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但字句清晰,“刚才听各位商量孩子的事,要是实在为难……让我来养吧!我有正式工作,收入稳定,一个人住,房子也够大!”
“这、这太突然了……”老太太终于找回声音,结结巴巴的,“你……你谁啊?我们都不认识你……”
“是唐突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甲掐进掌心,“可我看各位都有难处,我正好一个人,也有这个心。田主任以前教过我不少,这份情……我想还。”
“你疯了吧!”小武冲过来拽我胳膊,压低声音吼,“说什么胡话!你知道养四个孩子多难吗?你连对象都没有!”
我没动。他的手指捏得我胳膊生疼,可我站得笔直,眼睛还看着那几个老人。
“我有条件养。”我一字一顿地说,像在念什么誓言,“房子是三室两厅,虽然旧点,但朝阳,干净。存款够用,工作也稳定,街道办虽然钱不多,但福利齐全。我能给她们安稳的生活。”
“话是这么说……”老爷子慢吞吞开口,浑浊的眼睛转着,“可谁知道你什么来路?万一……”
刚才还把孩子往外推,现在倒审起我来了。
是,我一个外人突然插一脚是奇怪,像个神经病。
可把孩子交给这些人?
看看他们看孩子的眼神,那是看孙女儿的眼神吗?
那是在看麻烦,在看累赘,在看需要赶紧甩掉的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