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市,打更人的梆子声在空旷的青石板街道上悠悠回荡,宣告着子夜的降临。
与紫禁城内那种被红墙黄瓦禁锢的压抑奢华不同,南市的夜透着一股市井的烟火气与粗粝的真实感。
然而,在市集深处一条毫不起眼的幽暗巷弄里,一家名为“百草堂”的老旧药铺却早已卸下了门板,与周遭的寂静融为一体。
百草堂的后院,一间隐蔽的厢房内,昏黄的烛火如同风中残叶般微微摇曳。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混合著数十种中草药的苦涩气味。
一名年轻女子正端坐在斑驳的木桌前,借着微弱的光线,聚精会神地核对着一张从宫中偷偷拓印出来的残缺药方。
她身穿一件最下等宫女才会穿的粗布麻衣,未施粉黛,长发仅用一根毫不起眼的木簪随意挽起。
然而,即便是这般粗陋的打扮,依然难以掩饰她那清丽出尘、宛如空谷幽兰般的绝美容颜。
那双在烛光下闪烁着睿智与坚毅光芒的眼眸,更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柔弱。
她叫柳如烟。
若是在三年前,这个名字在京城杏林界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她出身于世代行医的中医世家,其父更是太医院里德高望重、医术精湛的右院判。
柳家一门心思全扑在治病救人上,却不料挡了太医院副使王成山等旧势力中饱私囊、以次充好甚至利用医术残害后宫妃嫔的财路。
三年前的一场“惊扰圣驾”的冤案,王成山串通内廷,将一盆脏水死死扣在了柳老太医头上。
柳家父兄百口莫辩,双双含冤死于大理寺的诏狱之中,柳家也被抄家流放。
柳如烟因当时在外地采药采办而侥幸逃过一劫。
为了替父兄翻案、洗刷柳家百年清誉,这三年来她隐姓埋名,几经辗转,甚至不惜自毁容貌(用特殊草药掩盖了原本的肤色),冒着杀头的风险潜入了太医院的御药房,做了一名最底层、专门负责熬药与分拣药材的女药工。
她每日在刀尖上行走,一边忍受着王成山一党的呼来喝去,一边暗中搜集他们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证据。
“叩、叩、叩。”
寂静的夜色中,三声极轻、极有规律的暗号突然在窗櫺外响起。
柳如烟浑身一僵,原本拿着毛笔的手瞬间悬停在半空中。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清丽的眼眸里瞬间布满了如临大敌的警惕与杀气。
百草堂是她父亲生前一位至交好友留下的产业,也是她如今在宫外唯一的秘密据点。
这个时辰,这个暗号,绝不可能是熟人。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是极其轻巧地站起身,反手将桌上的药方压在一本厚重的《神农本草经》下,随后无声无息地滑步至门后。
衣袖微微一抖,一柄淬了麻药、闪烁着幽蓝冷光的精致短刃已经滑落至掌心。
“吱呀——”木门被人从外面毫无防备地推开了。
柳如烟眼神一狠,如同一只蛰伏已久的雌豹,猛地从门后窜出,手中的短刃带着凌厉的风声,直逼来人的咽喉要害。
然而,预想中鲜血飞溅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且温热有力的手,仿佛早有预料般,精准无误地在半空中钳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巧劲,顺势一带,便化解了她雷霆万钧的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