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手把尼克推到了凶手的刀下,然后穿上丧服,站在媒体镜头前面,扮演一个痛失爱子的父亲。”
霍桑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张被诊断书和药物折磨得麻木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与木然无关的情绪:
那是愤怒。
他的手原本放在膝盖上,此刻不自主地抬起来,按在了桌面上。十个指节同时泛白。
“你的妻子艾琳每天从社区教堂回来,都会为你祈祷。
你的孩子在那间老房子的前廊上画著你伟岸的形象。
你的父母坐在你的客厅里等你,他们不是那种会说漂亮话的乡下医生,他们只是反覆告诉我,你的为人。
他们都在说:
你是对的,你是清醒的。他们都在等待著你的归来。”
霍桑的指尖开始微微颤抖。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眼泪。
林克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放在玻璃隔板前。
那是他几天前在霍桑家前廊上画的那张速写:
穿白大褂的父亲和举著画板的男孩。
白大褂男人的胸口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著两个字:dad。
然后他又翻到另一张照片,那是他从霍桑家客厅的相框里找到的:
纳撒尼尔·霍桑和尼克·奎斯在教会活动中的合照。
照片里的霍桑穿著那件手术室外的白大褂,一只手搭在尼克瘦削的肩膀上。
那个瘦弱的医学生仰头看著他的导师,脸上掛著灿烂的笑意。
霍桑死死盯著那张照片。他的嘴唇开始颤抖,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像是被撕裂的呜咽。
然后他的拳头落在桌面上,用这疯狂粗暴的举动,在唤醒自己的心神。
这是一个被剥夺了一切的人,在发现自己还拥有痛感时,用尽全力向这个世界发出的第一声回应。
林克站起来,双手撑在防爆玻璃隔板前的金属桌面上,低下头,隔著玻璃直视霍桑的眼睛。
他的声音低而清晰,直直敲进霍桑耳边。
“纳撒尼尔·霍桑。
你的儿子在等待著伟岸的父亲归来。
你死去的学生在期待著可靠老师为自己声张正义。
纳撒尼尔,不要再为你扭曲的內心而折磨自己。
拋弃那些所谓的人性,將自己那疯狂的兽性释放出来。
我们一起去撕咬那些大义凛然,虚偽至极的狗娘养的。”
纳撒尼尔听到这里,死死地盯著林克,一双通红的眼睛仿佛重回清明。
“我不管那个精神医生对你做了什么,我不管那些人渣给你灌了什么狗屁诊断。
我现在在这里告诉你:
扳倒费城综合医院算我一个,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把手按在防爆玻璃上,压低了嗓子,那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近乎於诱惑的力量,仿佛魔鬼的囈语:
“为你自己愤怒。然后站到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