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医院里的人——药房主管、莫里森医生、院务委员会——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真的是因为他是你们口中的『连环杀手』?还是因为他举报了你们的非法交易,扫清了你们最害怕暴露的灰色利益链?”
医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肩膀不再发抖了。
他靠在栏杆上,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纳撒尼尔·霍桑,”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
“他不是我们医院的人……
我的意思是,他来这里之前,和我们不一样。
他是从小地方的医疗世家出来的,父母都是乡村医生,从肯塔基州那边来的。
他十六岁就考上了医学院,毕业的时候成绩排名全州第一。
他的技术是真的好——这你要承认。
心胸外科那三年,他主刀的手术失败率在费城所有医院里是最低的。
他能被挖过来,是因为费城综合医院当时拿到了胸外科的国家项目资金,需要好招牌。”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从恐惧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疲惫。
“但他来这里之后,就一直在『多管閒事』。
他举报过药房库存异常,举报过手术记录造假,举报过麻醉剂使用超標。
每一次举报都写得很详细,有数据,有时间,有签名。
他绝不匿名——他说举报信如果不署名就没有可信度。
他觉得只要自己行得正,別人就不能把他怎么样。
他以为医院和法庭一样,是讲证据的地方。”
医生说到这里,忽然苦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嘲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妒忌。
“他太天真了。
他根本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什么。
药房主管,几个麻醉科的人,甚至可能还有董事会的人——他们在这行混了多少年?
他在手术室里待了十六年,他拯救了数不清的生命,但他根本不懂怎么在医院里生存,根本不懂医院不只是医院。
这里是费城,这里不是他肯塔基老家的乡下诊所。
这里有黑帮和市政府,有联邦资金和国会拨款,有器官移植中介和医药代表,还有那些你不能碰、不能问、不能说的关係网络。
他凭什么以为自己能当那个乾净的人?
他越是不肯同流合污,就越是显得別人骯脏。
而那些骯脏的人,容不下一个乾净的参照物。”
医生转过头,看著林克。那双藏在连帽衫阴影里的眼睛忽然变得疲惫不堪。
“他不该在这里的。
他应该回肯塔基去,继续当他那个——乾净的小镇医生。
他不属於这里。”
走廊上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