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跟同窗们討论民生之道,他总觉得空泛,说不出具体的道理。
如今却能娓娓道来粮价浮动的规律,山村水渠该如何修筑才不淹农田……
这些都是寻访途中从农夫、渔民、工匠处听来的。
某日王夫子课堂问及何为经世致用,俞仲仁应答:“非止诵读圣贤书,更要亲歷百姓事,將所见所闻化作切实可行的良策。”
这番话引得夫子頷首讚许:“渐有务实之风,读书终究是为了济世,若只停留在纸面上,便是死读书。”
……
夜深人静时,俞仲仁看著写满字跡的册页,再度翻开《异闻录》。
他还是没见到真正的异闻,没再遇到像深山奇石那样让他心头一震的事物,可心里的迷茫却少了许多。
他忽然明白,自己寻的或许从来不是异闻本身。
那些没找到的奇事,那些被戳破的传说,反而让他窥见了书本外的真实天地。
不是荒寺古井、断碑残垣,而是老樵採薪时的閒话,是郎中採药的诀窍,是渔夫织网的技艺。
只是他还是会想起深山里的那块奇石,那是他唯一没找到答案的异闻,却也成了他继续走下去的念想。
或许有一天,他能再遇那般超乎寻常的存在。
或许,他將在更多平凡日子里,觅得藏於寻常中的非凡真諦。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案头的《异闻录》上。
俞仲仁执笔蘸墨,在扉页上写下:
“寻异闻者,非为求奇,实为见世。”
……
这番心境转变之后,俞仲仁不再执著於追寻异闻的表象,却愈发坚定了见天地、明事理的念头。
把往日里寻异闻时精力,全用在了读书上。
他总是比同窗早半个时辰到讲堂,就著晨光细读《民生策》。
夜深人静时,又將《天地要论》中的圣贤之道与寻访途中听来的民间智慧一一对照批註。
同窗们见他这般用功,私下议论:“俞兄这是总算收心了。”
俞仲仁听著这些话,只是笑而不答。
读书是为明理,行路是为证理,二者从来相辅相成。
这一日早课结束,阳光透过书院的窗户。
同窗们三三两两散去,俞仲仁却唤住了正要前往膳堂的友人。
他立在廊下,语气比往常更坚定:“李兄,我准备离开了。”
友人面露诧异:“走?去哪?是家里有事要回祖籍?”
“非也。”俞仲仁抬头望向书院外连绵的青山,“我想去见见世间,去走更多的路,看更多的人和事,把书里的道理,还有那些没弄明白的异闻,都验一验,科举虽重要,但对我而言,先看清这世界,才能更好地懂书里的道理。”
友人闻言怔住,下意识想劝:“可你如今读书这般用心,夫子都夸你有进步,再熬三个月……”
却忽然想起俞仲仁这半年来的变化。
从初时对奇石的执念,到后来寻访异闻时的超然,再到如今读书时特有的通透。
他顿时明了,这位挚友要走的,从来就不是科举仕途这一条路。
他轻拍俞仲仁肩头,语重心长:“你既想好了,便去走,只是在外要多当心,务必备加珍重。”
“多谢,待我走够了,定与你细说途中见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