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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拂晓,俞仲仁背著简易行囊离开书院。
未惊扰其他同窗,只在王夫子院门前留书一封,既陈心志,亦谢师恩。
出了书院,俞仲仁没有直接去远方,而是先往涌江去。
他要循著记忆寻回旧地,验证那映照心境的奇石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生死关头產生的幻象。
然涌江绵延千里,支流如脉络纵横。
他沿江行走半月余,踏过芦花翻飞的浅滩,途经商贾往来的渡口,问遍撑船的艄公,访尽江边的渔家,却无人知晓那能映梦的奇石。
俞仲仁站在涌江岸边,望滔滔江水东流而去。
有些事,见过了、找过了,就算没有答案,也便坦然了。
奇石是否存在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段追寻的过程,让他看清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转身离开江岸,沿著官道,向著更广阔的天地走去。
……
此后经年。
俞仲仁的足跡真切地印在大江南北。
从烟雨迷濛的江南水乡,到黄沙漫捲的塞外边关……都留下了他背著行囊的身影。
除却探访物之异闻,他也开始关注江湖中的奇人异士。
有一次,他听闻江南某古镇有位专为人寻失物的奇人,姓苏,人称苏一眼,不管丟失的东西多久、遗失在何处,她只要摸著失主一件贴身物品冥想片刻,便能指出大致方位,玄乎其玄。
后来,他又陆续听说有个能听出古董年代的老匠人,能闻出地下水源的盲叟……
俞仲仁將这些奇人的故事悉数记录。
江湖之大,也並非全是平和。
有次在皖北探寻古墓传说时,不慎捲入两派纷爭。
他手无缚鸡之力,正不知如何是好时,恰逢一队巡逻的官差路过,两派怕事情闹大被官府追究,便匆匆散了,他也算捡了个运气,平安脱身。
后来又歷数次危机。
有时是在深山寻异闻时,被误认成盗宝者,困在山洞里,恰逢採药人路过,听他解释清楚后,把他带了出来。
有时是在小镇上,捲入地方豪强爭夺地盘的爭斗,他躲在柴房里,被好心的厨娘藏在柴火堆后,才没被发现。
每次化险为夷,他只在册中简注幸得相助,没再多说细节,从不细述险情。
久而久之,江湖上竟渐渐有了关於他的传闻。
说有个背著册子的读书人,专寻天下奇闻,虽不諳武艺,却总能逢凶化吉,江湖人都愿意给几分薄面。
有人尊称俞先生,有人笑唤寻异客。
有还有人把他的经歷编成了小故事,在茶馆酒肆里流传。
这日,俞仲仁在江边的码头歇脚,准备乘船去岭南。
见有个说书人正讲述“寻异客智解江湖恩怨”的故事,情节竟与他的经歷有七分相似。
俞仲仁凑过去听了会儿,越听越觉得熟悉。
说书人讲的竟是寻异客智解江湖斗的故事,说他凭著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两派江湖人罢手,还懂奇门遁甲,能算出异闻的真相。
俞仲仁不由想起书院中的友人,若他听闻这般传说,怕是要笑他成了新的异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