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然衣服干了你不收。”
“我为什么不收?”
“因为你在看书,你看书的时候会忘记。”
赫敏没有反驳她,她把那一页折了一个角,然后继续往后翻。
家具到货的那天是星期五,早上七点整,一辆没有標誌的白色货车开进了院子。赫敏正在刷牙,听到引擎声在院子里熄火,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货车后厢的门打开了,两个穿著灰色工装裤的人正在往下搬东西——一个用悬浮咒托著一张大桌子,另一个扛著一摞纸板箱,叠得像一栋正在被移动的塔。
“艾瑞斯。”赫敏含著牙刷说了一声。
艾瑞斯从被子里探出半个头,眼皮半睁。
“到了?”
“到了,他们在搬了。”
“你下去看一下,我马上来。”
赫敏吐掉泡沫,擦了嘴,穿著拖鞋下了楼。两个工人已经把东西搬进了客厅——纸板箱靠在墙边,大桌子被放在客厅的正中间,桌腿还没装,桌面被一块厚布包著,四角露出来,能看到木材的顏色。她走过去摸了一下桌面,料子很顺,打磨得很光滑,边角没有毛刺。
其中一个工人看到她,点了一下头。
“你好,家具送到了,清单在箱子里,需要核对一下。”
他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列著他们订购的全部家具。赫敏扫了一眼:餐桌一张、椅子四把、书桌一张、床架一付、床头柜一对、衣柜一个、书架一个、窗帘一套。她对著清单数了一遍地上的箱子,数量都对得上。
“桌腿呢?”她问。
“桌腿在第二个箱子里,需要自己装。”工人在板子上写了一个勾,“你们这里有人会用工具吗?”
“有的,我们有人会。”
工人没有再问了,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和同伴一起回到了车上。货车开走之后院子里又安静了,只剩下几道轮胎压过泥土的痕跡。赫敏站在门廊上看著那些被搬进客厅的纸板箱,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还没被打开的圣诞礼物前面。
艾瑞斯从楼梯上下来,穿著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髮乱著,脚步还带著刚起床的慢。她走到客厅,蹲下来摸了摸那个装著桌腿的纸板箱。
“他们没帮我们装?”
“没有,说需要自己装。”
“有说明书吗?”
“可能在箱子里。”
她打开第二个纸箱,从里面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了两页,又放回去了。
“很简单,十字螺丝,四个腿,每个腿四颗螺丝,装好之后翻过来就行。”
“你装过?”
“我帮我妈装过展示架,一样的逻辑。”
赫敏蹲下来,把桌腿从纸板箱里抽出来。四条腿是橡木的,顏色比桌面浅一点,表面已经刷过清漆,摸上去是乾的。她拿了一条腿,对著桌面底部的孔位比了一下,位置对得上。
艾瑞斯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电动螺丝刀——那是托马斯的,放在车库的工具架上,手柄上还沾著一点干掉的机油。她用布擦了一下,然后蹲到桌子旁边,把一条桌腿对准孔位,按下了开关。螺丝刀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螺丝被拧进去了,收紧的时候发出木头被挤压的细微声响。
“你是不是经常干这个?”赫敏蹲在旁边看著。
“偶尔,托马斯不在家的时候。”
艾瑞斯装好了第一条桌腿,又拿起了第二条。她的动作很稳,每一颗螺丝都拧到合適的深度,没有多转也没有少转,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了。赫敏在旁边看著,没有说话,偶尔帮她递一条桌腿或者接一块抹布。四条腿装好之后,两个人一起把桌面翻了过来,把它放在地上。桌子稳稳地立住了,四条腿落在同一平面上,没有晃动。
赫敏用手按了按桌面边缘,桌子纹丝不动。
“你装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