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电钻在墙上钻了四个孔,然后把机器扣上去,拧紧螺丝,插上一根银色的、像是导管一样的东西——那根管子穿过墙壁,通向室外。
“这是什么?”赫敏问站在旁边的艾瑞斯。
“热交换管,把室內的热量送到室外。”
“像麻瓜空调一样?”
“差不多,但它不用电,用的是一种低温矿石,里面的冰核会吸收热量,降温之后再把冷气散出来。”
“冰核多久换一次?”
“一年,托马斯说可以用到第二年夏天结束。”
她看到那个工人把机器装好之后,在面板上按了一下。一阵低沉的、像远处流水一样的声音从机身里传出来,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停了。格柵里吹出一阵风——凉快的,乾燥的,像是从山洞里穿过来的风。它吹到赫敏脸上,带走了她脸颊上的热气。
赫敏走到机器前面,把手放在格柵前面,感觉到冷风在手指之间流动。
“有用,它凉得很快。”
“它的製冷速度比麻瓜空调快。”
“因为不用压缩机?”
“因为矿石直接吸热,不是用冷媒循环,效率更高。”
赫敏站在那里吹了一会儿风,觉得自己的脸从“被晒过的”变成了“刚从阴凉处走出来的”。她回头看了看窗外——院子里的阳光还是辣的,但客厅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一点点。她走回苹果树下,拿起刚才没看完的书,翻到折角的那页,继续看。
过了一段时间,那个矮个子工人装好了机器,在门口签了一个单子,开著白色麵包车走了。赫敏听到引擎声远去,然后院子又恢復了安静,只有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下午剩下的时间赫敏坐在客厅里试空调——她调整了风速,调了两次风向,把格柵朝上吹,又调成朝下吹。最后她把风速调到了最小那一档,冷风从头顶上方缓慢地落下来,像一片被压扁的、凉丝丝的毯子。
艾瑞斯坐在沙发另一头,腿上放著那本家具册子,正在翻看。
“厨房台面要不要加装一个隱身垫?”
“什么隱身垫?”
“一种薄垫子,铺在檯面上之后,刀和砧板放上去会自己固定,不会滑。”
“是哪种垫子?”
“有透明的和浅灰色的两种,不会破坏台面的样子。”
赫敏想了一下。
“浅灰色,和厨房柜门顏色一致。”
“好。”
她在旁边用笔在册子上勾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后翻。赫敏靠在沙发上,感觉到冷风落在肩膀上,克鲁克山从窗台上跳下来,走进客厅,在空调附近转了一圈——它在机器前面停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风,然后改变方向,走到风口正下方,蹲下来,把脑袋仰起来对准出风口,眯著眼睛,鬍鬚被风轻轻吹动了。
“它也喜欢空调。”赫敏说。
“因为它是猫,猫喜欢冷的地方。”
“你什么时候变成猫了?”
“我不是猫。”
“你是卡皮巴拉,卡皮巴拉也喜欢冷?”
“卡皮巴拉喜欢水,水是冷的。”
赫敏看著她,觉得她的回答在逻辑上形成了一个闭合的圈——卡皮巴拉喜欢水,水是冷的,所以卡皮巴拉喜欢冷。她觉得这个逻辑合理,但不打算深究。
她们在客厅里坐著,冷风在头顶流动。窗外的阳光白得发亮,苹果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露出银白色的背面。工人在院子外面的那栋小楼框架上钉著木板,锤子的声音被热空气压得很低,像远处的鼓点。
赫敏翻了下一页家具册子,看到了一个“自动收衣架”,可以晾衣服的时候把衣架自己送到高处,烘乾了再放下来。她看了两秒,指著那一页:“这个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