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偷跑。”
“不偷跑。”
赫敏看著她,又看了看那只黑色的羊。羊吃完了墙角的草,正在换一个位置继续吃。它的步伐平稳,没有弹跳的跡象。它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了一下,像一只在做日常检查的羊。
“它叫什么?”赫敏问。
“煤炭。”
“黑色的叫煤炭?”
“白色的叫棉花,棕色的叫核桃,黑白花的叫牛奶。”
“它们都是一窝的吗?”
“不是,但名字都是食物,托马斯取的名字。”
赫敏想像了一下托马斯坐在门廊上给羊取名字的样子——抱著酒杯,看著院子里的羊,嘴里念叨著“这个叫棉花,那个叫核桃”,那个画面比她想像的合理,可能是因为托马斯看起来確实像那种会给动物起食物名字的人。
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
“三只羊什么时候能恢復?”
“应该快了,它们跳的幅度比刚才小了。”
“你怎么看出来?”
“刚才它们跳的时候能跳过围栏,现在跳不过了,只能跳到围栏一半的高度。”
赫敏看了一眼那三只羊——白色的棉花跳起来的时候確实只到围栏的一半高度了,棕色的核桃稍微高一点,但也只到围栏的三分之二。它们落地的时候比刚才稳了一些,不再东倒西歪了。
“再过半小时应该就能正常走路了。”赫敏说。
“嗯。”
“半小时后我们把它们放回草地去?”
“好。”
赫敏在羊圈旁边的草地上坐下来,靠在柵栏的柱子上。晨光从东边的树梢照过来,把草地染成一片暖黄色。艾瑞斯也在她旁边坐下来,靠著同一根柱子,两个人的肩膀隔著一个拳头的距离。那只叫煤炭的黑色羊正在不远处吃草,偶尔抬头看一眼她们,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
“你早上四点就醒了?”赫敏问。
“嗯。”
“你没叫我?”
“你在睡觉,叫醒了你也不会高兴。”
“我確实不会高兴,但你可以在醒了之后先叫我,我们两个人抓比一个人快。”
“我试了,我看到你醒了才叫你的。”
赫敏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艾瑞斯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额头上沾著一片细小的草叶,左脸颊上有一道被树枝刮出的红痕,很浅,像是擦过了一下。
她的头髮还是乱的,t恤上沾著草屑和泥土,裤子上也全是灰。她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小型冒险里走出来的人——不是那种辉煌的冒险,是那种“追了一早上羊”的冒险。
“你脸上有草。”赫敏伸出手,把那片草叶从她额头上摘下来。
“嗯。”
“脸上还有一道红印子,怎么弄的?”
“苹果树的树枝刮的,掛住的时候颳了一下。”
“还疼吗?”
“不疼。”
赫敏没有再问,她把那片草叶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放在地上。两个人並排坐著,听著羊圈里三只羊跳跳停停的声音,听著风声和远处托马斯换碟子时杯底碰触桌面的轻响。晨光在慢慢变亮,从暖黄色变成了浅金色,把院子的影子拉得越来越短。
门廊上,托马斯又给自己续了一杯饮料,冰块在杯子里晃了一下,发出叮噹的声音。他朝院子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赛琳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了,赫敏听不清,但赛琳从厨房的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两个人,然后又缩回去了。
“他们在看我们。”赫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