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已经在跳了,它不会注意到。”
赫敏把扫帚往前送了半米,艾瑞斯的手往前一探,绳圈套住了羊的脖子。羊跳了一下,它弹起来的时候绳子被拉紧了,艾瑞斯在扫帚上被带得往前倾了一下,赫敏稳住扫帚,用腿夹紧了扫帚柄,悬在半空中。
“拉紧了?”赫敏问。
“拉紧了。”艾瑞斯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平稳,但带著一种“总算抓住了一只”的放鬆感。
她们把黑白花羊拖出了菜园,但羊在跳,走不了直线,它每跳一次都会被绳子拉回来,落在原地,然后又跳出去,又被拉回来,看起来像是在玩一种倒著走的弹力球。
赫敏把扫帚落回地面,艾瑞斯从她身后跳下来,把绳子的另一端系在羊圈的柵栏上。羊跳了一下,绳子绷紧了,它落下来,又跳了一下,又落下来。绳子够长,不会勒到它,但也不够它跳出羊圈的范围。
“一只了。”艾瑞斯说。
“还有三只。”
她们骑上扫帚飞向了苜蓿地,棕色那只正在苜蓿地里打转——不是故意的,是因为它每跳一次都会落在一个不同的方向,转来转去像一只喝醉了的陀螺。
赫敏放慢速度,悬在它上方,艾瑞斯又一次拋出了绳子——这次准头差了一点,套在了羊的尾巴上。羊被拽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咩——”,弹跳的幅度更大了。
“套错了。”艾瑞斯说。
“我看出来了。”
“你飞低一点。”
“你套准一点。”
艾瑞斯没有说话,她把绳子收回来,重新甩出去,这次套中了羊的后腿。羊挣扎了一下,但绳扣是那种越拉越紧的活结,它的腿被套住了,跳的时候只能单腿蹦,变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像喝醉了一样的姿势。
“这样也行?”赫敏问。
“能走就行。”
她们牵著那条单腿蹦的羊走回羊圈,把它系在柵栏上。黑白花羊在旁边跳了一下,它的绳子被拉紧了,落在了原地。棕色羊也跳了一下,单腿蹦起来的时候差点撞上黑白花羊,两只羊的绳子缠了一下,然后又分开了。
“还有两只。”赫敏说。
“白色的在晾衣绳那边,黑色的在围墙旁边。”
“先抓哪个?”
“白色的,它脾气好。”
赫敏不知道羊的脾气怎么分,但她相信艾瑞斯——她在这片农场待了十几年,她知道哪只羊脾气好哪只脾气差。她们飞向晾衣绳的方向,白色那只正在用脑袋顶晾衣绳上的床单,床单被顶得飘起来又落下来,像是在给它打拍子。
这次套得很顺。艾瑞斯的绳子从半空中落下去,准確地套住了白色羊的脖子,像套圈游戏里那种完美的满分命中。羊被套住之后没有挣扎,只是跳了两下,然后停下来,看了看绳子的方向,又看了看悬在半空中的两个人,像是终於意识到有人在抓它了。
“它看著我。”赫敏说。
“它认出了我,我早上餵过它。”
“你餵它之前它认识你吗?”
“认识,它是我从小养大的,名字叫棉花。”
赫敏低头看著那只白羊,毛是蓬鬆的,像一团被水洗过的棉絮。它的眼睛是浅棕色的,正看著艾瑞斯的方向,没有惊慌,只是带著一种“你又来抓我了”的平静。它跳了一下,然后停下来,等她们牵它走。
“它脾气真的很好。”赫敏说。
“我说过。”
“那黑色的那只呢?”
“黑色的脾气差,会顶人。”
她们把白色的“棉花”系在羊圈的柵栏上。三只羊被拴在一起,绳子交错著,它们跳起来的时候互相拉拉扯扯,看起来像一团被缠住的毛线团。
“最后一只。”赫敏说。
“它在墙角那边。”
她们骑著扫帚飞过去,黑色那只羊蹲在围墙的角落里,没有跳。它静静地蹲著,头低著,像是在休息。赫敏放慢速度,悬在它上方,艾瑞斯手里的绳子垂了下来——但羊没有动。它只是抬头看了她们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蹲著。
“它不跳了。”赫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