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测试,观察。”
“你观察出来什么?”
“观察出来,你吃我剥的鸡蛋比吃你自己剥的鸡蛋快一点,快大约五秒。说明你更喜欢我剥的。”
赫敏看著她,看了三秒钟她想说“你观察得很仔细”,想说“这没什么意义”,想说“不要再观察我剥鸡蛋了”。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她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会被艾瑞斯记下来。她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收进那个看不见的档案柜里,整齐地排列著,按时间顺序,按主题分类,按情绪標籤分页。
“你记这么多东西,脑子不累吗?”赫敏问。
“不累,因为记的是你。”
赫敏没有再说话了,她只是把额头靠在了艾瑞斯的额头上,把眼睛闭上了。她感觉到艾瑞斯的手从她的膝盖上滑到她的手背上,手指一根一根地缠上来,最后十指相扣。
她的掌心的温度比赫敏的掌心高,那股热量从她的掌心传到赫敏的手背,沿著手指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小臂,爬到肘弯。
“你今天中午想吃什么?”艾瑞斯问。
“不吃肉。”
“那吃什么?”
“吃麵,不带油的那种。”
“好,我去跟莉拉说。”
“你不用去,她会做好送过来的。”
“她今天不在,她去对角巷了。”
赫敏睁开眼睛。
“那谁做饭?”
“我。”
“你会做面?”
“会,上次在农场,托马斯教过我。普通的麵条,不加肉,不加油,清水煮,放一点盐。”
赫敏看著她。
“你什么时候学的?”
“你上次说想吃麵的时候,你忘了。”
赫敏確实忘了,她上次说想吃麵是什么时候?可能是某个下午,可能是某个晚上,可能是她自己在对著书页自言自语“想吃麵条”的时候。她自己都不记得了。但艾瑞斯记得。
“我没忘。”赫敏说,“我想起来了。”
“你刚才眼睛眨了一下,眨得比平时快,你在说谎。”
“我没有说谎,我真的想起来了。”
“你想起什么了?”
“想起——我想吃麵的时候,你说『好』。”
艾瑞斯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那不算想起来,那是你编的。”
“你会编,我也会编。”
“你编得不够像你刚才说『好』的时候,尾音没有提上去。你说『好』的时候尾音会往上走一点。刚才你说了两个音节,第一个重,第二个轻,不像你说的话。”
赫敏把额头从她的额头上抬起来,看著她的脸。那张脸还是空的,像一面墙,但墙上有字,字是用铅笔写的,很小,需要凑近才能看清。她凑近了,看到墙上的字写著:“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包括你说『好』的时候的尾音。”
“你不要再记录了。”赫敏说。
“好。”
“你又说『好』。”
“这次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