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次也说真的。”
“上次也是真的,这次也是真的。”
赫敏看著她,看了两秒钟,然后把脸埋进了她的肩窝里。艾瑞斯的t恤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著一点点早晨的太阳晒过的味道。赫敏把鼻子埋在那片味道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去做面吧,我饿了。”
“好。”艾瑞斯说,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赫敏一眼。赫敏坐在床上,头髮乱著,脸还埋在刚才那个位置——虽然那个位置已经没有东西了,艾瑞斯已经走了。她抬起头,看到艾瑞斯在门口看著她,就做了一个“去”的手势。
艾瑞斯走了,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赫敏坐在床上,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艾瑞斯掌心的余温。那一度的温差正从她的皮肤上慢慢散去,像一杯水在空气中慢慢变凉。
她把手贴在胸口上,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从快到慢地恢復。她感觉到自己的胃在等待麵条。她感觉到自己的脑子在处理一个信息:艾瑞斯记得她说的每一个字,包括她生气的时候说的、她隨口说的、她自己都不记得的。
她觉得这个信息比任何一种食物都让人饱。
不是因为被记住了,是因为被记住的,是那些她自己都不珍惜的碎片,而有人在收著它们。
她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枕头上有艾瑞斯洗髮水的味道。
她笑了,笑声闷在枕头里,像在远处放了一串小鞭炮。
门又开了,艾瑞斯探进头来。
“你笑了。”
“没有。”
“你嘴角弯了。”
“嘴在睡觉。”
“嘴睡觉不会弯。”
“会,嘴的肌肉在放鬆,放鬆的时候会自然上翘。”
艾瑞斯看著她,看了两秒钟。
“你贏了。”她说,然后关上了门。
赫敏把枕头捂在脸上,笑得肩膀都在抖。她说“你贏了”。她说出来了,终於不是她一个人说了,轮到她说了。
她贏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贏了什么,但贏了就是贏了。
面端上来的时候,赫敏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是清汤的,没有油,没有肉,只有一点盐和几片青菜。她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然后抬头看著坐在对面的艾瑞斯。
“好吃。”
“比托马斯的好吃?”
“比托马斯的好吃。”
艾瑞斯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像一滴水落在干地上,还没来得及渗下去就被风乾了,但赫敏看到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麵,嘴角也弯了一下,很浅,像另一滴水落在同一块干地上。
风没吹走。
它停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