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卡皮巴拉。”
“卡皮巴拉没有花的。”
“现在有了。”赫敏用拇指把艾瑞斯脸上的灰印子擦掉了,但擦的方式是横著擦,把一条竖著的印子变成了一条横著的印子。艾瑞斯的脸上现在有一道黑色的横线,从左颧骨到右颧骨,像一副被画歪了的墨镜。
“你故意的。”艾瑞斯说。
“不是,故意不小心的。”
“你在画我的脸。”
“我在擦灰。”
“擦灰不会画出一条横线。”
“会的,你的脸是圆的,圆的东西不好擦。”
艾瑞斯看著赫敏,赫敏看著她。两个人对视了两秒钟,艾瑞斯伸出手,用拇指在赫敏的鼻尖上蹭了一下。赫敏的鼻尖上本来有一小粒灰,被艾瑞斯蹭掉了,但艾瑞斯的拇指上有灰,蹭掉的同时又沾上了新的灰。赫敏的鼻尖从“有一粒灰”变成了“有一片灰”。
“你干什么?”赫敏说。
“擦灰。”
“你越擦越脏。”
“你的鼻子太尖了,尖的东西不好擦。”
赫敏瞪著她,艾瑞斯回看她。两个人在穿衣镜前对视了三秒钟,赫敏笑了。她笑著在艾瑞斯的脸上又画了一道,这次是竖的,从眉心到鼻尖。艾瑞斯的脸上现在有一横一竖,像一个被画歪了的十字架。
“你贏了。”艾瑞斯说。
她们走出房间的时候,后院已经飘来了果木燃烧的烟味。托马斯站在烤炉前面,手里拿著一把长长的铁叉,铁叉上穿著一整只羊腿。是托马斯从羊圈里抓的那只羊的腿,那只羊的其余部分在哪,赫敏不想知道。
“赫敏!来!”托马斯朝她招手,“你看看这个火候够不够?”
赫敏走过去。烤炉是托马斯自己砌的,用红砖和水泥,形状像一个巨大的马蹄。炉膛里烧著果木,苹果木和樱桃木的混合,火焰是橙色的,烟雾是白色的,带著一股甜丝丝的香气。羊腿架在铁架上,表面已经被火烤得微微焦黄,油脂从肉的纹理里渗出来,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够。”赫敏说,“但还要烤多久?”
“一个小时。”托马斯翻了一下羊腿,“你先去逛逛,我让小艾带你开车转一圈,农场新种了一片苜蓿,后山的果树也开花了。”
“开车?”赫敏看著艾瑞斯。
艾瑞斯从车库开出来一辆高尔夫球车。
“当然是这辆,放心,我是不会无证驾驶的。”
赫敏坐上去,艾瑞斯坐在驾驶位上,托马斯把一袋饲料扔在后面的车斗里。
“鸡也在后山,路过的时候餵一下。”他说。
艾瑞斯启动了车子,风从前面吹过来,把赫敏的马尾吹了起来。她眯著眼睛,看著两边的苜蓿地。苜蓿开花了,紫色的花朵在风中摇晃,像一片紫色的海洋。
“托马斯种苜蓿是为了餵羊?”赫敏问。
“餵牛,”艾瑞斯说,“羊吃草。”
“苜蓿不是草?”
“苜蓿是豆科,不是草。”
“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爸说的,他说苜蓿的蛋白质含量高,牛吃了长肉。”
赫敏看著艾瑞斯的侧脸,风吹著她的头髮,髮丝在风中飘著,露出她的耳朵。她的表情还是空白的,空白得像一面墙,但她的手握著方向盘,手指修长而有力,关节分明,像一幅被画出来的手。
“你开车的样子很好看。”赫敏说。
艾瑞斯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
“你开车的样子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