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斯没有说话,但她的耳朵从红色变成了紫色,她把油门踩到底,风更大了,赫敏的头髮被吹得更乱了。
她们到了后山,山不高,是一个缓坡,坡上种著苹果树、梨树和桃树。桃花开得正好,粉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像一场无声的、粉红色的雪。赫敏从车上跳下来,站在桃树下,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花瓣。花瓣落在她的掌心里,薄薄的,几乎透明,边缘有一点点褶皱。
“好看。”艾瑞斯站在她身后。
“你说桃花好看还是我好看?”
“你。”
赫敏转过身,艾瑞斯的脸离她很近,知道什么时候,她从车后面走过来了,站在赫敏身后不到一步远的地方。她的脸上还有赫敏画的那一横一竖的灰印子,在桃花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滑稽。但她的眼睛是认真的,灰色的瞳孔里映著粉色的桃花和赫敏的脸。
“你脸上还有灰。”赫敏说。
“嗯。”
“我帮你擦掉。”
赫敏伸出手,用拇指把艾瑞斯脸上的灰印子擦掉了,这次是真的擦,不是画。艾瑞斯的脸上恢復了乾净的底色——白色的、光滑的、在粉色的桃花光中泛著柔和光泽的皮肤。
“好了,”赫敏说,“乾净了。”
艾瑞斯伸出手,用拇指在赫敏的鼻尖上蹭了一下。赫敏鼻尖上的灰被蹭掉了,露出了下麵粉色的皮肤。
“你也是。”艾瑞斯说。
两个人站在桃树下,头顶是粉色的花瓣雨,脚下是柔软的草地。高尔夫球车在她们身后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一个在打盹的机器。赫敏伸手接住了一片花瓣,放在了艾瑞斯的头顶上。花瓣落在棕色的头髮上,像一颗粉色的星星。
“你戴著花。”赫敏说。
“嗯。”
“好看。”
“你刚才说过『好看』了。”
“再说一遍,你戴著花的样子好看。”
艾瑞斯把头顶上的花瓣取下来,看了看,然后夹在了衬衫的口袋里。口袋在左胸口,花瓣贴著心臟的位置。
“你干什么?”赫敏问。
“收著。”
“收著干什么?”
“留著,以后看。”
赫敏看著那片花瓣被夹在艾瑞斯衬衫口袋里的样子,粉色的,薄薄的,边缘有一点褶皱。她的心臟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走吧。”赫敏说,“去餵鸡。”
她们开车到了鸡舍,鸡舍在后山的另一侧,是一个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大院子,里面有一座木头做的小房子,房子的墙上写著“埃文斯农场鲜鸡蛋”几个字。
鸡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有的在啄地上的虫子,有的在沙坑里洗澡,有的蹲在树枝上打盹。看到高尔夫球车开过来,鸡们抬起头,用一种“送饭的来了”的表情看著她们。
艾瑞斯从后面的车斗里拿出那袋饲料,递给赫敏。
“你来餵。”
赫敏接过袋子,打开封口,抓了一把饲料撒在地上。鸡们一拥而上,啄食的速度快得像有人在用打字机打字——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赫敏又撒了一把,又撒了一把,撒到第三把的时候,她发现有一只鸡没有过来吃。那只鸡蹲在鸡舍的屋顶上,是一只白色的大公鸡,鸡冠鲜红,尾巴的羽毛长而弯曲,在风中微微摇晃。它看著赫敏,目光中带著一种“我不屑於和它们抢”的傲慢。
“那只鸡为什么不过来?”赫敏问。
“那是我爸的鸡。”艾瑞斯说,“它只吃我爸手里的食。”
“为什么?”
“因为他从小餵它,它认人。”
赫敏看著那只傲慢的白公鸡,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饲料袋。她抓了一把饲料,走到鸡舍下面,伸出手,朝白公鸡挥了挥。白公鸡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抬起头,继续看远处的山。
“它不理我。”赫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