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你走那么远干什么?过来。”
艾瑞斯走过去,走到赫敏面前。她伸出手,把赫敏的右手从背后拉出来,轻轻地托在掌心里。手腕上的红印在阳光下很明显,像一圈细细的红色手环。艾瑞斯看著那个红印,眉头又皱了一下,然后用拇指轻轻地、极轻地揉了揉周围没有肿起来的皮肤。
“疼吗?”她问。
“不疼。”赫敏说,“有点酸。”
艾瑞斯低下头,这次没有吹,只是把嘴唇贴在离赫敏手腕一毫米的地方,停了两秒钟。然后她抬起头,看著赫敏的眼睛。
“下次,”她说,“打两轮就休息。”
“你不是说打枪要练肌肉记忆吗?”
“练也不急在这一天。”
“你刚才还说我的姿势比上次好了。”
“是好了。”艾瑞斯说,“但好了不代表可以把手腕打肿。”
赫敏看著她,看著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写著的一行小字——那行字太小了,小到需要放大镜才能看清,但赫敏看清了。上面写的是:我不想你受伤。就算是打枪打出来的手腕肿,也不行。
“知道了。”赫敏说。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但艾瑞斯听到了,因为她的耳朵又红了一点。
两个人並肩走回农房,克鲁克山走在最前面,尾巴竖得笔直,像一个引路的火炬。它的深灰色围脖在风里飘著,那片黄色的小叶子一顛一顛的,像一只在草丛里跳动的蚱蜢。
午饭的时候,托马斯坐在桌首,塞琳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没有对话,但托马斯的叉子会偶尔伸到塞琳的盘子里,偷一块她盘子里的牛肉。塞琳不会看他,但会把盘子往他的方向推一点。
赫敏看著这一幕,忽然笑了。
“怎么了?”艾瑞斯问。
“没什么。”赫敏叉起一块烤苹果,放进嘴里。苹果被烤软了,果肉像蜜一样甜,带著肉桂的香气,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她看著艾瑞斯低头吃饭的样子,看著她用叉子把牛肉切成整齐的小块、一块一块送进嘴里的样子,看著她偶尔抬头看自己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的样子,看著她的耳朵在午后的阳光里泛著淡淡粉色的样子。
亚利桑那的中午很安静。
但赫敏觉得,她的心里有一场音乐会,所有的乐器都在同时演奏,而指挥是坐在她对面、正在认真嚼牛肉的、耳朵红红的、面瘫脸的面瘫人。
她用叉子戳起最后一块烤苹果,递到艾瑞斯嘴边。
艾瑞斯看了一眼叉子上的苹果,又看了一眼赫敏。然后她张开嘴,咬住苹果,嚼了两下,咽下去。
“甜吗?”赫敏问。
“甜。”艾瑞斯说。
她看的是赫敏。
赫敏的脸又红了。
但她这次没有把头转开。她看著艾瑞斯的眼睛,在那双灰色的、平静的、像一面湖水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头髮乱著,脸上有灰,嘴唇上沾著苹果汁,整个人像刚从果园和靶场里滚了一圈出来。
但艾瑞斯看著她的样子,好像她是全世界最好看的苹果。
赫敏低下头,继续吃饭。
她的耳朵红了。
她的手腕还酸著。
但她的嘴角,从苹果园到靶场到餐桌,一直没有放下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