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放下枪,回头看艾瑞斯。
艾瑞斯的草帽不知道什么时候摘掉了,头髮被靶场的风吹得乱七八糟,几缕棕色的髮丝贴在额头上。她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光——和托马斯刚才看赫敏时一模一样的光。
“好。”艾瑞斯说。
一个字,一个“好”。
但赫敏觉得这个“好”比弗立维教授给她加的十分还要响亮。
她又打了两轮。第三轮的子弹全部上靶,最后一发打在了靶心的正中央,把橙色的圆点打出了一个乾净利落的圆洞。托马斯在旁边吹了一声口哨,莉拉放下手里的机枪布袋鼓起掌来,小巴掌拍得啪啪响。
赫敏放下枪,摘下耳罩和护目镜,发现自己的耳朵在嗡嗡响,肩膀酸痛,右手的手腕有一点肿——她用枪太久了,没有经验的手腕承受不了点四四的连续后坐力。
艾瑞斯走过来,拿起她的右手,翻过来看了一眼手腕。她的眉头皱了一下——那种皱法很浅,浅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赫敏注意到了。
“肿了。”艾瑞斯说。
“没事。”赫敏想把手抽回来。
艾瑞斯没有鬆手。她把赫敏的手拉到自己面前,低下头,嘴唇贴上了赫敏的手腕。
不是亲。是吹。
她轻轻地、慢慢地吹了一口气,气流从她的嘴唇之间涌出来,落在赫敏肿胀的手腕上,凉凉的,像一阵穿过果园的微风。赫敏的汗毛竖了起来,不是因为风,是因为艾瑞斯的嘴唇离她的皮肤太近了,近到她能看到嘴唇上细小的纹路,近到她能感觉到吹气时艾瑞斯下唇的轻微颤动。
“你——”赫敏的声音又高了,“你干什么?”
“吹一下。”艾瑞斯抬起头,表情没有变化,“会好一点。”
“吹一下不会好!这是科学!肿胀需要冷敷!”
“那回去冰敷。”艾瑞斯鬆开赫敏的手,但手指在她的手背上多停留了一秒,像在说“我会记得的”。
赫敏把手缩回来,藏在身后。她的脸又开始红了,这次是从脖子开始往上蔓延的红,像潮水上涨,一寸一寸地淹没她的下巴、她的脸颊、她的耳朵、她的额头。她瞪著艾瑞斯,艾瑞斯也看著她,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艾瑞斯的耳朵又红了。
莉拉从椅子上站起来,提起布袋,走到两个人中间。她抬起头,看了看赫敏的脸,又看了看艾瑞斯的耳朵,然后嘆了口气。
“午饭好了。”莉拉说,“燉牛肉、烤苹果、还有沙拉,埃文斯太太说十二点准时开饭。”
她说完,扛著机枪布袋,转身朝农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艾瑞斯一眼。
“艾瑞斯小姐,”莉拉说,“格兰杰小姐的手腕需要冰袋,冰箱里有。”
“我知道。”艾瑞斯说。
“还有,”莉拉顿了顿,小眼睛眨了一下,“您下次亲格兰杰小姐的脖子之前,可以先告诉我一声。我好把眼睛闭上。”
艾瑞斯的耳朵从红色变成了紫色。
“我没有亲。”艾瑞斯说。
莉拉看了她一眼,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您说什么就是什么。然后她转过身,扛著机枪,走了。
克鲁克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靶场的边缘。它蹲在一块石头上,尾巴垂下来,在风中微微晃动。它的眼睛看著艾瑞斯,又看了看赫敏,然后慢慢地、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
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你们俩是我见过的最麻烦的人类。
但它没有走。
它从石头上跳下来,跟著赫敏和艾瑞斯,一起走回了农房。太阳已经升到了正中央,影子缩成了脚下的一小团。亚利桑那的中午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苜蓿地的声音,沙沙沙沙的,像有人在远处翻书。
赫敏走在前面,艾瑞斯走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米,不远不近。
走了几步,赫敏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著艾瑞斯。
“冰袋。”她说。
“嗯。”
“敷手腕。”
“嗯。”
“你自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