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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阿尼玛格斯（第1页）

艾瑞斯决定学阿尼玛格斯的原因，是一张照片。

不是谁的肖像照，不是什么重要的纪念照，是一张她在三年级的某个下午得到的、本来应该被遗忘在相册底层的照片。

那天霍格沃茨难得出了太阳，黑湖的水面上铺了一层碎金，她靠在湖边的一棵山毛櫸树下看书，克鲁克山趴在她膝盖上，赫敏坐在她旁边，侧著脸，正在用手指把一根从马尾辫里逃出来的头髮塞回去。

那是伊斯特拍的，她从北塔的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用一个改装过的长焦镜头，当然改装过，加了夜视、测距和一个小型红外线，拍下了这张照片。后来她把照片洗出来，塞进艾瑞斯的书包里，背面写了一行字：“你们俩挺好看的，但我主要是测试镜头。”

艾瑞斯把照片夹在了《高级魔药製备》的第二十三页和二十四页之间。那两页讲的是复方汤剂的调製方法，和照片毫无关係，但那是她看书最常翻到的地方。

照片里的赫敏在看別处，不知道在看什么，可能是一只鸟，可能是一片云。艾瑞斯每次看到这张照片都会想同样一个问题：她在看什么？有什么东西比我更有意思吗？

这个问题在她决定学阿尼玛格斯的那天晚上，变成了另一个问题：如果我能变成一只动物，她会不会多看我一会儿？

这个逻辑很不艾瑞斯。正常情况下的艾瑞斯·埃文斯不会因为“想被多看一会儿”而决定学一门几百年来只有极少数巫师掌握的、过程极其繁琐且危险的、一旦失败就可能会变成半人半兽的怪物的高级魔法。但艾瑞斯发现，自从赫敏在大礼堂说了“我的女朋友”之后，她的正常情况就不太正常了。

具体表现为：她做柠檬塔的频率从“不高兴的时候”变成了“任何时候”，她每天早上都去格兰芬多塔楼送早餐，她开始在意自己今天的头髮有没有翘起来，以及——她开始想学阿尼玛格斯。

不是因为麦格教授在变形术课上展示虎斑猫形態时全班发出的惊嘆声，不是因为掠夺者当年的传奇故事，甚至不是因为变成动物之后可以和克鲁克山进行基础交流——虽然这个想法確实有点诱人。

是因为赫敏上次在农场说的一句话。

那天她们从苹果园回来，赫敏洗完澡，头髮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一本关於亚利桑那州植物的图鑑。艾瑞斯从她身后经过的时候，听到赫敏自言自语地说了句：“你家的猫头鹰是红尾鵟（念：狂）？不是猫头鹰。”

“是鵟。”艾瑞斯说，“我七岁的时候跟著它飞过。”

赫敏的翻书声停了，她转过头，用一种艾瑞斯从未见过的表情看著她——那种“我在认真听你说每一句话、並且希望你再说下去”的表情。

“你会飞？”赫敏问。

“不会，是阿尼玛格斯。”

“你？”赫敏的眼睛瞪大了。她放下书，整个人转过来面对著艾瑞斯，“你是阿尼玛格斯？”

“不是，我是说，我七岁的时候那只红尾鵟带我飞过。”艾瑞斯顿了一下，“不是我会飞，是它带著我。”

赫敏的眉毛皱了一下又鬆开。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你说话能不能不要省略主语。

但艾瑞斯注意到的不是这个。她注意到的是赫敏在听到“阿尼玛格斯”这个词的时候，眼睛里闪过的那道光。那道光和她看到一本新书时的不一样，和她解开一道难题时的不一样，那是——好奇。纯粹的、不带任何实用目的的、因为“这东西很神奇”而產生的好奇。

艾瑞斯想让赫敏用这种眼神多看自己一眼。

所以她去找了伊斯特。

北塔的套房在十二月已经进入了彻底的圣诞模式。伊斯特在门框上掛了一圈槲寄生，槲寄生上缠著会自己变色的彩灯，彩灯的线被改过，不是魔法，是真正的电线，接在一个定时器上。

门上贴著麦格教授手写的便条：“伊斯特，槲寄生是学校財產，不要在上面钻孔。”便条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猫爪印——麦格教授的虎斑猫形態踩上去的，艾瑞斯觉得那个爪印比整条便条都有威慑力。

艾瑞斯敲了门，没人应，她推了一下，门开了。

伊斯特坐在沙发上，面前摊著一张巨大的英国地图，地图上用红色的记號笔画满了圈圈叉叉和箭头。她穿著一条紫色的睡裤和一件写著“itransfiguration（变形术）”的卫衣，头髮用一个鯊鱼夹夹在脑后，嘴里叼著一支笔，正在用一支魔杖指著地图上的某个点，嘴里念念有词。

“伊斯特教授。”艾瑞斯站在门口。

伊斯特头都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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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勒娃不在。去霍格莫德开会了，下午四点才回来。你要找她的话四点以后再来。你要找我的话进来把门关上，暖气开著呢。”

艾瑞斯走进去，关上门。

“我想学阿尼玛格斯。”她说。

伊斯特的笔掉了。

笔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但没有弹起来。伊斯特保持著叼笔的姿势——虽然笔已经不在了——过了大约两秒钟，才慢慢地把嘴闭上，转过头看著艾瑞斯。

那双浅红色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很复杂的光。不是惊讶，艾瑞斯的请求值得比惊讶更重的反应。是一种更深的、像水面下暗流涌动一样的、需要时间去辨认的东西。

“你再说一遍。”伊斯特说。

“我想学阿尼玛格斯。”

伊斯特从沙发上站起来，赤著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艾瑞斯面前。她比艾瑞斯高两厘米，这个高度差平时不太明显，但此刻伊斯特站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那双蝙蝠一样的尖耳朵从头髮里伸出来，耳尖上的绒毛在壁炉的光里泛著浅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