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斯又退了一步,整个人躲到了树后面,连耳朵都看不见了。
赫敏站在原地,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烫的。她把另一只手的手背也贴上去,两只手夹著自己的脸,像在夹一块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吐司。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呼呼的,像风声。
“你没事吧?”艾瑞斯的声音从树后面传出来,带著一点——带著一点什么?紧张?后悔?还是——
“我没事!”赫敏的声音比平时响,“你不要说话!让我冷静一下!”
树后面安静了。
果园的另一头,莉拉正站在梨树下,手里拿著剪刀,面前是一篮子金黄色的梨。她看著赫敏和艾瑞斯的方向,小眼睛眨巴了两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摘梨。她的嘴角有一个小小的、弯弯的弧度,和艾瑞斯刚才那个弧度几乎一模一样。
克鲁克山从树荫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前腿伸到最长,屁股撅得高高的,尾巴竖成一根天线。它伸完懒腰,慢悠悠地走到赫敏脚边,用头蹭了蹭她的小腿,然后抬起头,用一种“你也太不经撩了”的表情看著赫敏。
赫敏低头看著猫。
“你什么意思?”赫敏问。
克鲁克山眨了眨眼,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她亲你脖子你就红成这样,那以后怎么办?
赫敏把猫抱起来,把脸埋进猫毛里。克鲁克山的毛是薑黄色的,带著一股阳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鱼腥味。她深吸了一口猫味,让自己的心跳慢慢降下来。
三分钟后,她把猫放下,朝树后面走去。
艾瑞斯从树干后面探出头来,帽子歪了,几缕棕色的头髮从帽檐下漏出来,贴在额头上。她的脸还是那个表情——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一样东西,像水面下的光,一闪一闪的。
“好了?”艾瑞斯问。
“好了。”赫敏说,声音恢復了正常,“你过来。”
艾瑞斯走过来,步伐很慢,像一只不確定主人会不会突然生气的狗。她走到赫敏面前,停下,低头看著赫敏。赫敏抬起头,看著她,两个人对视了两秒钟。
赫敏伸出手,把艾瑞斯歪掉的草帽扶正了。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艾瑞斯的左脸颊上亲了一下。
嘴唇接触皮肤的时间比昨天在大礼堂长了一点。从一只蝴蝶停在花瓣上的时间,变成了一只蜜蜂采一朵花的时间。赫敏能感觉到艾瑞斯的脸颊在她嘴唇下面的温度——热的,比正常温度高很多,但很软,像刚烤好的麵包的表皮。
她退回来。
艾瑞斯的脸没有红。她的脸从来不红。但她的耳朵已经红到了一个新高度——从耳尖到耳垂,从耳廓到耳后,一整片全部变成了深红色,像被人用顏料刷了一遍。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放大到几乎看不到灰色的部分,嘴唇微微张著,整个人像一台死机的电脑——屏幕上还亮著,但什么程序都运行不了了。
“这是回礼。”赫敏说,声音里有笑意,但被她压住了。
艾瑞斯的嘴巴动了动,发出了一个声音:“哦。”
又是“哦”。
在霍格沃茨的大礼堂,她说了“呃”。在亚利桑那的苹果园,她说“哦”。赫敏发现,艾瑞斯·埃文斯在面对超出处理能力的信息时,会退化成一台只能发出单音节词的机器。这台机器的词汇量目前有两个:“呃”和“哦”。她等著第三个——“嗯”——什么时候出现。
“摘苹果。”赫敏转过身,拿起剪刀,走向下一棵树。她的步伐很稳,但她的嘴角弯得很厉害,弯到她的脸颊肌肉都有点酸了。
艾瑞斯站在原地,手里还握著那颗赫敏砸过来的苹果。她低头看了看苹果,又抬头看了看赫敏的背影,然后把苹果举到嘴边,咬了一口。
咔嚓。
很甜。
比柠檬塔甜多了。
苹果摘完,梨也摘完,莉拉又去后面的菜园摘了西红柿、黄瓜和青椒。木箱装满了三个,每个都沉甸甸的,散发著果园和菜地混合的香气。赫敏帮著把箱子搬到农场的皮卡车上——托马斯的车,一辆红色的福特,车斗里舖著一层乾草。
“中午吃这些。”莉拉拍了拍箱子,像一位將军检阅自己的军火库。
赫敏擦了擦汗,问艾瑞斯:“你爸呢?”
“靶场。”艾瑞斯把草帽摘下来,掛在门廊的柱子上,“早上有人来练枪,他在那边。”
赫敏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法和平时看到一本新书时的亮法不同——那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兴奋的、像小孩子看到烟花时的光。
“靶场。”赫敏重复了一遍,“你送我的那把——”
“在。”艾瑞斯说,“在家。”
“可以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