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呼吸。”
“你的呼吸有弧度。”
艾瑞斯沉默了一秒。
“你的分类方式很科学。”
赫敏又翻了个白眼,这次翻得更用力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朝另一排苹果树走去。这排树上的果子比之前的更大,顏色更深,有些已经红到发紫了,像一颗颗暗红色的宝石。她踮起脚尖,够不到最高的那颗——那棵树长得比別的都高,树冠最顶端的那颗苹果像一颗星星一样掛在那里,闪闪发亮。
“艾瑞斯,帮我一下。”赫敏伸著手,指尖离那颗苹果差了一个手掌的距离。
艾瑞斯走过来,没有用梯子,没有拿摘果器。她直接走到赫敏身后,从后面伸出手,够到了那颗苹果。剪刀咔嚓一声,苹果落在她手里。
但赫敏注意到的不是苹果。
她注意到的是艾瑞斯的身体贴著她的后背。隔著两层薄薄的棉布——她的t恤和艾瑞斯的t恤——她能感觉到另一个人的体温,比太阳晒的更烫,比亚利桑那的八月更烫。艾瑞斯的胳膊从她的肩膀上方伸过去,前臂的线条在她眼前一晃而过,手指修长,指甲短而乾净,托著那颗深红色的苹果,像托著一颗星球。
“给你。”艾瑞斯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平稳的,平淡的,和在霍格沃茨任何一天说“给你”时一模一样。
赫敏接过苹果,想说“谢谢”,但她的嘴唇刚张开,一个字的音还没发出来,她感觉到了。
在她的右侧脖子上,耳垂下方大约两厘米的位置,有一片皮肤忽然变热了。
不是太阳晒的热,不是运动后的热,是一种更集中、更具体、像有人在那里放了一小块刚熄灭的炭一样的热。那片热只持续了一瞬间,不到一秒钟,但足以让赫敏的整个身体从脖子开始,像被点燃的导火索一样,一路烧到了头顶。
她的脸红了。
不是艾瑞斯那种从耳朵尖慢慢蔓延的、像墨水倒在宣纸上的红。是爆炸式的、瞬间的、像有人在她脸上泼了一桶红色油漆的红。从脖子开始,往上衝到下巴,衝过脸颊,衝到额头,衝到髮际线,甚至衝到了她的头皮底下——她感觉自己的头髮都要烧起来了。
赫敏·格兰杰,霍格沃茨最聪明的女巫,全年级成绩第一名,魔法史论文得过“outstanding”的人,此刻站在亚利桑那的一片苹果园里,手里握著一颗苹果,整个人从脖子以上变成了一颗熟透的番茄。
她猛地转过身。
艾瑞斯站在她身后,距离不到半步。草帽的阴影遮住了她的眼睛,但遮不住她的嘴。那张嘴的嘴角正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弧度弯著。不是笑,是一种更隱蔽的、像猫偷吃了鱼之后舔了舔嘴角的表情。
“你——”赫敏的声音比她预想的高了两个八度,“你刚才——”
“什么?”艾瑞斯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杯白开水。
“你亲了我脖子!”
“没有。”
“你有!”
“我没有碰到你。”艾瑞斯说,语气认真得像在魔药课上报告成分,“我用的是空气。”
“空气?!”
“嘴唇和皮肤之间没有接触。距离大约一毫米。”艾瑞斯伸出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个极小的缝隙,“严格来说,不算亲。”
赫敏张著嘴,瞪著艾瑞斯。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试图找到一种逻辑、一个论点、一句反驳的话,能让艾瑞斯承认她做了一件——一件——一件让人脸红到头皮的事情。但她的大脑拒绝了她的请求,因为它的所有处理能力都被一个信息占用了:艾瑞斯刚才在想什么?她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她是怎么做到在亲一个距离只有一毫米的脖子的时候保持面瘫的?
“你的脸很红。”艾瑞斯说,语气里带著一种“我注意到了”的平淡。
“你闭嘴。”赫敏说。
“苹果要摘吗?”
“你闭嘴!”
艾瑞斯闭嘴了。她站在那里,草帽下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耳朵——从帽檐下露出来的耳尖——已经红到了发紫的程度。那个顏色出卖了她。不管她的嘴巴怎么否认,她的耳朵在说:我知道我做了什么,我不后悔,但我的脸不红不代表我不害羞,你看我的耳朵。
赫敏看到了她的耳朵。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把手里的苹果砸向艾瑞斯的胸口——不是砸,是推。苹果抵在艾瑞斯的锁骨下方,赫敏用苹果当媒介,把她往后推了一步。
“你离我一米远。”赫敏说。
艾瑞斯低头看了看胸口上的苹果,又看了看赫敏的脸。她接过苹果,退后一步,两步,三步,退到一棵苹果树的树干后面,只露出半个肩膀和一只红色的耳朵。
“够远了吗?”她问。
“再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