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斯站在门廊上,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卡其色的工装裤,脚上是一双和赫敏差不多的靴子。她的头髮今天没有扎起来,披在肩膀上,被风吹起来一点。克鲁克山居然也来了——它蹲在门廊的栏杆上,眯著眼睛看著远方的山峦,尾巴一甩一甩的,像一个正在度假的国王。
“克鲁克山怎么来的?”赫敏走过去,摸了摸猫的脑袋。克鲁克山发出了一声满意的呼嚕,但没有睁眼。
“莉拉带来的。”艾瑞斯说,“她早上从厨房的壁炉过来的。”
“莉拉也来了?”
话音未落,门被从里面推开了。莉拉走了出来,穿著一件浅蓝色的格子马甲,里面是白色的荷叶边衬衫,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工装裤,裤腿卷了两道,露出一双擦得鋥亮的小皮鞋。她的手里提著一个藤编篮子,篮子里放著几块乾净的抹布和一把小剪刀。
“格兰杰小姐!”莉拉的小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您醒了!我做了蓝莓鬆饼,在厨房的檯面上,趁热吃。”
“谢谢,莉拉。”赫敏说,“你这是要去——”
“採摘!”莉拉举了举篮子,“苹果、梨、还有后面的石榴,都熟了。埃文斯先生说今天天气好,早点摘,中午之前不会太热。”
赫敏转头看艾瑞斯。艾瑞斯正从门廊的柱子上取下一顶宽檐草帽,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她在帽檐下看著赫敏,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走吧。”她说。
果园在房子东边,步行大约五分钟。路上经过一片苜蓿地,紫色的苜蓿花开得正盛,蜜蜂在花丛间嗡嗡地忙著,翅膀在阳光下闪著光。克鲁克山跟在后头,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闻一闻路边的石头,或者追一只蚱蜢,追两步就放弃了,蹲在原地喘气。
“克鲁克山老了。”赫敏说。
“没有。”艾瑞斯说,“它就是懒。”
克鲁克山似乎听懂了,抬头瞪了艾瑞斯一眼,然后继续慢悠悠地走。
果园的入口是一道矮矮的木柵栏,上面爬满了牵牛花,紫色的花朵在晨光中张开著,像一个个小喇叭。艾瑞斯推开柵栏门,侧身让赫敏先进去。果园里的空气和外面不一样,有一种甜甜的、发酵般的香气,是熟透的苹果从树上掉下来,烂在泥土里散发出的味道。地面上落了一层果子,有些被鸟啄过了,有些被虫子咬了,有些完整地躺在草丛里,像一颗颗红色的宝石。
艾瑞斯从莉拉的篮子里拿出一条围裙递给赫敏。围裙是粗布做的,前面有一个大口袋,口袋上绣著一棵苹果树,树下有一个小人——赫敏仔细一看,那个小人的头髮是一团棕色的捲毛,旁边还有一只薑黄色的猫。
“莉拉绣的。”艾瑞斯说。
“绣的是谁?”
“你。”艾瑞斯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转身走向了第一棵苹果树,赫敏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的耳朵——从草帽下面露出来的耳尖,红了。
赫敏看著那条围裙上的小人,棕色的捲髮,格兰芬多的红色围巾,旁边一只薑黄色的猫。莉拉绣得很细致,连小人手里的书都绣出来了——一本红色的厚书,封面写著字,但太小了看不清。
她把围裙繫上,从篮子里拿了一把小剪刀,走到艾瑞斯旁边。
苹果树不高,树冠被修剪成一个伞形,方便採摘。艾瑞斯一只手托著果子的底部,另一只手用剪刀在果柄处轻轻一剪,果子就落进了她的掌心。她把苹果放进围裙前面的大口袋里,动作乾脆利落,像做了很多年。
赫敏学著她的样子,选中了一颗又大又红的苹果,托住底部,剪断果柄。苹果落进她手里的时候,她才发现它比她想像的重,沉甸甸的,像握著一颗心臟。果皮上有一层薄薄的白霜,擦掉之后露出亮红色的表皮,光滑得像上了釉。
“这个好。”赫敏举起来给艾瑞斯看。
艾瑞斯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你挑果子不错。”
“这有什么技巧吗?”
“看顏色。”艾瑞斯指著树上一颗还没完全红的苹果,“那个还要等一周。全红的摘,半红的等,绿的等下个月。”
赫敏把苹果放进围裙口袋,又去摘下一颗。口袋渐渐鼓起来,苹果的香味从粗布的缝隙里渗透出来,縈绕在两个人的周围。莉拉在另一排树上摘梨,克鲁克山趴在树荫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度假状態进入了午睡状態。
摘了大约半个小时,赫敏的围裙口袋满了。她把苹果倒在树下的一个木箱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亚利桑那的太阳虽然还在东边,但已经很有力量了,晒在皮肤上有一种灼热感。她抬头看了看艾瑞斯,发现这个人依然面色如常,连一滴汗都没出。她的草帽压得很低,白色的t恤在阳光下有些透明,隱约能看到肩胛骨的轮廓。
“你不热吗?”赫敏问。
“习惯了。”艾瑞斯把一颗苹果放进木箱,拍了拍手,“亚利桑那人不怕热。”
“你是在这里长大的,但你每年大部分时间在苏格兰。”
“血管里有记忆。”
赫敏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弯的。她蹲下来,整理木箱里的苹果,把它们按照大小和顏色分类。艾瑞斯在旁边看著她整理,没有帮忙,只是站在那里,草帽的阴影遮住了她的眼睛,但遮不住她嘴角那个微小的弧度。
“你在笑什么?”赫敏头也不抬。
“没有。”
“你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