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听我的话。”
“艾瑞斯。”
艾瑞斯的嘴闭上了,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不自觉地捻著围裙的系带,捻过来捻过去,像一个被抓到做坏事的小孩在玩手指。
“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让守护神来我宿舍?”赫敏问。
“……是。”
“多久了?”
艾瑞斯想了想。
“舞会礼服那天开始。”
也就是她说“我的女朋友”的四天前。赫敏在心里算了算,从那天到现在,卡皮巴拉趴在她的枕头旁边,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守护著她睡著的样子。
“为什么?”赫敏问,她不是真的不知道答案,她想听艾瑞斯说出来。
艾瑞斯看著她,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光。厨房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柔化成了一个梦境般的剪影。她的嘴唇动了动,那个“我——”字的形状又在她的喉咙里成形了,但这次她没有卡住。
“我想看著你。”艾瑞斯说。四个字,平稳的,淡淡的,像在说“我想喝茶”。
但赫敏听出了这四个字下面的东西。那不是“我想看著你”的意思,那是“我想看著你,但我不能在你醒著的时候一直看,因为那会打扰你。所以我选择在你睡著的时候看。因为那时候你不需要回应我。你只需要——在那里。”
赫敏往前迈了一步。
厨房的地板是石板铺的,她的脚步在空旷的房间里发出了一声轻响,像一颗石子落进水里。她又迈了一步,两步,三步。她走到艾瑞斯面前,抬起头,看著那双眼睛。
“你不用等晚上。”赫敏说。
“什么?”
“你想看我的时候,可以直接看。不用等晚上,不用派守护神。你直接来,看我,和我说话,坐在我旁边——不需要理由,不需要经过谁的允许。”
艾瑞斯的眼睛瞪大了。那种瞪法不像昨天那么夸张,但足以让她的瞳孔放大。
“可以吗?”她问,声音小到赫敏差点没听到。
“可以。”赫敏说。
“任何时候?”
“任何时候。”
“不会打扰你?”
赫敏想了想这个问题。
“有时候会。但你可以待在我旁边,做你自己的事。我不需要你一直看著我,我只需要你——在。”
艾瑞斯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她伸出手,那只沾著麵粉的手,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赫敏的手背。麵粉沾在了赫敏的皮肤上,白色的,细细的,像一层薄薄的雪。
赫敏没有躲开。
艾瑞斯的手指从她的手背滑到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去。麵粉在两个人之间传递,从艾瑞斯的手指到赫敏的手指,像一种无声的签名。赫敏低头看著那几根沾著麵粉的手指,看著它们和她的手指缠在一起,像两条河流匯入同一片海。
“你的麵包。”赫敏说。
“让它发著。”艾瑞斯说。
“你不管了?”
“莉拉会管。”
厨房的另一头,莉拉正背对著她们,假装在数胡萝卜。她数了一遍,两遍,三遍,每遍的数字都不一样,因为她根本没在看胡萝卜。她在看墙壁,墙壁上有几道裂缝,她在数裂缝,四条,不,五条。
“莉拉。”赫敏喊了一声。
莉拉转过身,小眼睛眨巴眨巴,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没听到我什么都不知道”。
“艾瑞斯说她的麵包你管一下。”赫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