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要窃听器。”伊斯特嘆了口气,“是她的守护神,那只卡皮巴拉,最近老往你宿舍跑,对不对?”
赫敏愣住了。她想说“没有”,但她想到了一件事。今天早上那个柠檬塔,那个写著h的柠檬塔,那杯刚好烫的茶——艾瑞斯是怎么进到格兰芬多塔楼的?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有口令保护,胖夫人的肖像不会让一个赫奇帕奇的学生进去,除非——
“她的守护神。”赫敏说。
“对。”伊斯特点点头,嘴角弯起一个“你终於明白了”的弧度,“守护神可以穿过任何屏障,不需要口令,不需要邀请,只要召唤它的人心念够强。艾瑞斯每天晚上都让她的卡皮巴拉跑去你的宿舍,在你枕头旁边待一会儿,然后再回去。”
赫敏站在走廊上,走廊里的蜡烛在她身边投下温暖的光。她的书包从肩膀上滑下来一点,她用手肘推回去,动作是无意识的,因为她的脑子在处理一个信息:每天晚上,卡皮巴拉,她的枕头旁边。
“待一会儿是多久?”赫敏问。
伊斯特耸肩:“不知道,莉拉说有时候是几分钟,有时候是一整晚。反正那只卡皮巴拉早上回来的时候,身上经常沾著你的头髮。棕色的,卷卷的,比艾瑞斯的短。”
赫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髮。棕色的,卷卷的,比艾瑞斯的短。
“她为什么不自己来?”赫敏的声音比平时轻了。
“因为她进不去。”伊斯特说,“而且——就算她进得去,她也不会来。因为她怕你不想让她来。所以她就让守护神来。守护神不会打扰你,不会占地方,不需要你回应。它只是在那里。在你睡著的时候,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在你的枕头旁边。”
伊斯特说完这些话,拍了拍赫敏的肩膀,转身走了。她的紫色长袍在走廊的拐角处一闪而过,留下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赫敏站在走廊上,站了很久。经过的学生用奇怪的眼神看她,她没有注意到。皮皮鬼从她头顶飞过,往她帽子里扔了一个水气球,她没有注意到——她的帽子湿了,但她没有摘下来。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银色的卡皮巴拉,在黑暗中无声地穿过走廊,穿过胖夫人的肖像,穿过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穿过女生宿舍的门,轻轻地跳上她的床,在她的枕头旁边趴下来,用那双黑豆一样的眼睛看著她熟睡的脸。
一整个晚上。
每一个晚上。
赫敏深吸一口气,把湿了的帽子摘下来,朝赫奇帕奇地窖走去。
她找到艾瑞斯的时候,艾瑞斯正在厨房里。
霍格沃茨的厨房在大礼堂的正下方,是一个和礼堂一样大小的房间,四周围著石墙,墙边堆满了铜锅和银盘。中间是四张长桌,和楼上的礼堂对应,家养小精灵们在桌间穿梭,准备晚饭。
莉拉站在最里面的那张桌子前,正在指挥三个小精灵切胡萝卜。她今天穿著一件枣红色的马甲,里面是奶油色的荷叶边衬衫,头上戴著一顶小小的厨师帽。
艾瑞斯站在莉拉旁边,面前是一个大理石台面,上面铺著一层麵粉。她在揉面。她揉面的动作很专注,双手压在麵团上,往前推,折回来,再往前推。她的前臂上沾了麵粉,鼻尖上也沾了一点,棕色的头髮被一个发箍別在脑后,露出一整张脸。
赫敏站在厨房门口,看著她。
艾瑞斯没有发现她,她低著头,揉面的力度控制得很好,不是蛮力,是一种有节奏的、像跳舞一样的动作。麵团在她手底下变得越来越光滑,越来越有弹性,她停下来,用手指按了按,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莉拉先看到了赫敏。她的小眼睛亮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悄悄地挥了挥手,把旁边的小精灵们带到了厨房的另一头。临走时她从艾瑞斯身后经过,顺手把艾瑞斯发箍上的一根翘起来的头髮按了回去。
“艾瑞斯。”赫敏走过去。
艾瑞斯抬起头,看到赫敏的时候,她的双手停在了麵团上。她的脸上没有惊喜,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你来了”的平静。但她的手——那双按在麵团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用了比刚才更大的力。
“你在做什么?”赫敏走到大理石台面旁边,低头看著那个麵团。
“麵包。”艾瑞斯说。
“什么麵包?”
“明天的早餐。”
赫敏看著她的手从麵团上移开,看著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著她把发箍取下来又重新戴上去——一个小动作,用来掩饰什么。她的耳朵尖已经开始红了,从耳尖往耳垂蔓延,速度不快,但很坚定,像涨潮的海水。
“瓦尔德斯教授告诉我了。”赫敏说。
艾瑞斯的手停在发箍上。
“告诉你什么?”她的声音很平稳,但赫敏注意到她的喉结又滚了一下——和昨天在大礼堂说“我——”的时候一样。
“守护神,每天晚上,我的枕头旁边。”
艾瑞斯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把发箍戴好,转过身,面对赫敏。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有一点点。一点点类似於“被发现了”的窘迫,那种窘迫太淡了,淡到如果不是赫敏已经学会读她的脸,根本不会发现。
“它自己去的。”艾瑞斯说。
“又是『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