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我——”
艾瑞斯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她的脸上出现了赫敏从未见过的表情——一种焦急的、笨拙的、像一只想表达什么的狗但只会摇尾巴的不知所措。她的眉头皱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整张脸因为用力说话而变得通红。
赫敏伸出手,按住了她的嘴唇。
“行了。”赫敏说,“你做柠檬塔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艾瑞斯的眼睛瞪大了一瞬,她的嘴角在赫敏的手指下面弯起来,弯成一个月牙形的弧度。那个弧度很小,但足够让赫敏感觉到——温热的、湿润的、带著笑意的嘴唇在她指腹上移动的感觉。
赫敏把手收回来,手指上沾了一点艾瑞斯嘴唇的温度。她把那只手插进口袋,假装没有在偷偷搓手指上的温度。
“走吧。”赫敏转过身,继续上楼。她的手从艾瑞斯的手指间滑出来,但只滑了一半——艾瑞斯的手指追上来,扣住了她的。
十指相扣。
和刚才一样,但不一样。
刚才的扣是“我在”,现在的扣是“你是我的”。
赫敏没有回头看艾瑞斯的脸。她知道那张脸现在一定是一团糟——红色、粉色、笑容、眼泪、瞪大的眼睛、弯著的嘴角,所有她从未见过的表情同时挤在那张空白的面孔上,像一幅被打翻了顏料盘的画。
她不需要看。
她可以想像。
因为她自己的脸也差不多。
那天下午,赫敏回到格兰芬多塔楼的时候,被一群女生围住了。
帕瓦蒂、拉文德、还有几个四年级的格兰芬多女生,像一群发现了蜂蜜的熊蜂一样嗡嗡地围著她,问题像连珠炮一样射过来。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谁先说的?”
“亲过了吗?”
“她技术好吗?”
“她的耳朵真的会红吗?我听塞德里克说过——”
赫敏用一个“统统石化”的眼神让她们安静了。她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走进宿舍,关上门,躺在床上,盯著四柱床的帷帐看了三分钟。
然后她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枕头是凉的,棉布的味道在鼻腔里散开。她闭著眼睛,脑子里反覆播放一个画面:艾瑞斯捧著她说“我——”的样子。那个没有说完的句子在她的脑海里来回循环,像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题,但谜底她早就知道了。
她知道。
从柠檬塔开始的,不,可能更早,从艾瑞斯第一次把牛肉乾递给她的时候,从艾瑞斯在有求必应屋角落里磨刀的时候,从艾瑞斯说“我在等你”的时候——
从她第一次走进那间蜜黄色墙壁的宿舍,看到两把摇椅面对面放著,茶水台上有一杯泡好的、刚好不烫不凉的阿萨姆红茶的时候。
她的枕头湿了一小块。
她翻了个身,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吊灯的位置延伸到窗户的方向,像一条乾涸的河流。
“女朋友。”赫敏对著那条裂缝说。
裂缝没有回答她,但她自己笑了。
笑得很大声,大到隔壁宿舍的拉文德敲了敲墙壁:“赫敏?你还好吗?”
“没事。”赫敏说,“只是在笑。”
“……笑什么?”
赫敏没有回答。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她在笑自己,笑自己在图书馆里坐了三个小时没发现艾瑞斯在等她,笑自己花了那么久才读懂柠檬塔里的酸味,笑自己在克鲁姆面前说出“我的女朋友”之前心跳得像擂鼓一样,笑她说了之后那种不是后悔、不是害怕、而是——
终於。
终於不用翻译了,终於不用猜测了。终於可以说出那个词,让它在空气里响一次,让所有人都听到,让艾瑞斯的脸红成那个样子。
赫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