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闷在棉花里,像一个被捂住嘴的秘密。
她不知道的是,在赫奇帕奇的地窖里,艾瑞斯正坐在摇椅上,膝盖上放著克鲁克山,面前摊著一本《高级魔药製备》,已经翻到了第三十七页。
三十分钟过去了,她一次都没有翻页。
她的脸还是红的,她的眼睛还是瞪得比平时大,她的手放在克鲁克山的背上,但手指没有动,因为她忘记了她应该在擼猫。
克鲁克山忍了三十分钟,终於忍不了了。它从艾瑞斯膝盖上跳下来,走到茶水台前,用爪子拍了拍莉拉做的那罐猫零食。
艾瑞斯没有反应。
克鲁克山又拍了一下。
还是没有反应。
克鲁克山嘆了口气——一只猫嘆气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宿舍里,那声嘆息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它转身走到艾瑞斯脚边,用头拱了拱她的小腿。
艾瑞斯低下头,看著克鲁克山。那双瞪大的、涣散的、没有焦点的眼睛,在接触到猫的琥珀色瞳孔时,终於像相机对焦一样慢慢清晰了。
“克鲁克山。”艾瑞斯的声音很轻。
克鲁克山歪了一下头。
“她说我是她的女朋友。”
克鲁克山眨了眨眼,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我知道,我们都知道,我早就知道了,你为什么现在才知道?
艾瑞斯弯下腰,把克鲁克山抱起来,把脸埋进它的毛里。猫毛的温暖和猫特有的、带著鱼腥味的味道充满了她的鼻腔。她的肩膀开始抖,不是哭,是笑。一种无声的、闷在猫毛里的、像地震仪上的波形一样剧烈的笑。
克鲁克山被抖得耳朵都歪了,但它没有挣扎。它只是翻了个白眼——物理意义上的翻白眼——然后闭上眼睛,接受了这个命运。
赫敏说她是她的女朋友。
这句话在艾瑞斯的脑子里转了三个小时,像一颗被施了永久漂浮咒的金色飞贼,在她的意识里飞来飞去,每次快要抓住的时候又飞走,然后又飞回来,在她眼前晃一下,再晃一下。
她抓不住它。
不是因为它太快,而是因为她不想抓。
她想要它一直在那里飞。永远在那里飞。在每一个她睁开眼睛的早晨,在每一个她闭上眼睛的夜晚,在她的柠檬塔里,在她的守护神里,在她递出去的每一块牛肉乾里。
一直飞。
飞到时间的尽头。
艾瑞斯把脸从克鲁克山的毛里抬起来,走到窗边。黑湖底的水在月光下泛著深蓝色的光,偶尔有一条鱼游过,银白色的鳞片在玻璃上一闪而过,像一颗流星。
她对著窗户上自己的倒影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连克鲁克山都没听到。
但窗户听到了。
因为窗户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在她说完之后,有一颗水珠从雾气的顶端滚下来,像一滴眼泪,从她倒影的眼睛里滑落。
那不是眼泪。
那是冬天的窗户,被一个人的呼吸烫出的水。
艾瑞斯用手指在雾气上写了一个字母。
h。
赫敏的h。
然后她看著那个h慢慢消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但她知道它存在过。
就像她知道,那个没有说完的句子,那个在她喉咙里翻滚了无数次但从未被说出口的三个字——
会等到该说的时候。
不是今天,不是明天。
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