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用语言回答。她把自己的手从艾瑞斯的头顶移到她的手上,把艾瑞斯捏著她衣角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把自己的手指插进去,十指相扣。
艾瑞斯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温度比赫敏的高。她们的掌心贴在一起,像两块拼图找到了彼此的位置。
“走吧,”赫敏站起来,牵著艾瑞斯的手,“吃午饭。”
“我们刚才就在吃午饭。”艾瑞斯被她拉著站起来,声音还是平稳的,但她没有鬆手。
“刚才不算,刚才有克鲁姆。”
“现在没有了。”
“对,现在没有了。”
两个人走出大礼堂的时候,门厅里人不多。一尊石像鬼在角落里打盹,一个拉文克劳的女生抱著一摞书从楼梯上跑下来,差点撞上她们,说了声对不起,然后跑了。
赫敏牵著艾瑞斯的手,走过门厅,走上楼梯。她们的手在楼梯上晃来晃去,像两根连在一起的树枝被风吹著。
“赫敏。”
“嗯。”
“你刚才说的——”
“哪个部分?”
“那个词。”
“哪个词?”
艾瑞斯停下了脚步。赫敏被她拉得也停下来,转过身看著她。她们站在三楼楼梯的中段,左边是一扇彩绘玻璃窗,上面画著一个骑马的巫师,阳光透过玻璃把马鬃染成了彩虹色。艾瑞斯站在彩虹的光里,脸上的粉色被彩色的光照得忽明忽暗。
“女朋友。”艾瑞斯说。
这一次她说这个词的时候,发音比平时说话慢了很多,像在品尝一个陌生的、珍贵的、不確定能不能吃的食物。她在舌尖上把这三个字滚了一圈,然后吐出来,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楼梯上的风吹散。
“你说我是你的女朋友。”艾瑞斯说。
赫敏看著她,看著彩虹光在她脸上流动,看著她说“女朋友”时睫毛微微颤动的样子,看著她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她紧张了。
“对。”赫敏说,“我说了。”
“你是认真的吗?”艾瑞斯问。
这个问题和之前问“克鲁姆是认真的吗”用了同样的句式,但意思完全不同。那个问题的答案是“看起来是”,这个问题的答案——
赫敏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她现在站在艾瑞斯的正前方,脚尖几乎碰到艾瑞斯的鞋尖。她抬起头,看著艾瑞斯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倒映著她的脸,倒映著彩绘玻璃的彩虹,倒映著从窗户涌进来的冬天的光。
“我是。”赫敏说,“你呢?”
艾瑞斯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她做了一件赫敏从未预料到的事。
她笑了。
不是那种嘴角微弯的、含蓄的、需要翻译的笑。是一种真正的、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带著声音的笑。她的嘴巴张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眼角出现了笑纹,鼻樑上出现了细小的褶皱,整张空白的面孔像被施了解锁咒一样,从一个表情变成了一千个表情同时出现。
她笑著笑著,眼眶红了。
不是哭,是一种因为笑得太用力而產生的生理反应。她的眼睛里有水光在打转,但没有落下来。她伸出手,两只手一起,捧住了赫敏的脸。
她的手很大,手指很长,掌心覆盖了赫敏的整个脸颊。她的拇指在赫敏的颧骨上轻轻地来回摩挲,像在確认这是真的,像在记住这个触感。
“我——”艾瑞斯说了一个字,停住了。
她的嘴巴张著,那个字后面的內容在她的喉咙里翻滚,像一锅快要溢出来的汤。她想说,她的眼睛里写满了想说,她的手指在赫敏脸上的力度在说,她的心跳在她的胸腔里擂得像一面鼓——但她的嘴就是说不出那三个字。
赫敏看著她的挣扎,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没关係。”赫敏说,声音很轻,“不用现在说。”
艾瑞斯捧著她脸的手微微发抖。
“但我——”她的声音有点哑,“我想说。”
“我知道。”
“我想让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