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看了一眼那半鬆饼。鬆饼切面整齐,蓝莓酱的顏色很深,几乎发紫。她拿起鬆饼咬了一口,很甜,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的鬆饼比平时多了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不是蓝莓,不是黄油,不是糖。
是一种很淡的、像被压下去又冒出来的——酸。
艾瑞斯的鬆饼从来没有酸过。
(艾瑞斯:酸死你!)
接下来的三天,维克多·克鲁姆像一颗被施了跟踪咒的游走球一样,精准地出现在赫敏出现的每一个地方。
图书馆,他坐在赫敏对面,不看书,就看赫敏。赫敏把书摞成一堵墙,他就在墙的缝隙里找她的眼睛。
走廊,他从对面走过来,故意放慢脚步,等赫敏走近,然后说一句“你今天看起来很好”。这句话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於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旁边的帕瓦蒂·佩蒂尔发出了小声的“哦——”。
大礼堂,他不再问“可以坐这里吗”,而是直接在赫敏附近坐下来——不是紧挨著,但足够近,近到赫敏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木质香水味。
每次克鲁姆出现,赫敏都能感觉到身边的温度下降了一度。
不是空气的温度,是艾瑞斯的温度。
艾瑞斯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她没有拿刀,没有掏手电筒,没有翻毒菇图鑑,甚至没有盯著克鲁姆看。她和平时一模一样:安静地吃饭,安静地走路,安静地看书,安静地织围脖。
但赫敏注意到了那些细微的变化。
艾瑞斯不说话了。
不是完全不说话——她会回答赫敏的问题,会用“嗯”和“好”和“行”来回应,会递牛肉乾和太妃糖。但她不再主动开口了。不再说“莉拉今天做了新口味的糖果”,不再说“克鲁克山今天抓了一只老鼠然后又放了”,不再说“你说得对”。
那种沉默不是生气,不是冷战,是一种更深的、像湖水在冬天结冰一样的东西。表面的冰很平静,但你知道下面没有鱼在游了。
还有一件事。
艾瑞斯开始做柠檬塔了。
不是做了一次,是连续三天,每天都做。第一天做了六个,第二天做了十二个,第三天做了二十四个。莉拉在厨房的角落里看著艾瑞斯揉面、榨柠檬、打奶油,表情从“哇”变成了“呃”又变成了“哦不”。
“小姐,”莉拉小声对伊斯特说,“埃文斯小姐已经做了二十四个柠檬塔了,厨房的柠檬用完了,鸡蛋也用完了。黄油——”
“让她做。”伊斯特靠在厨房门口,嚼著一块边角料,“总比磨刀强。”
赫敏不知道这件事,她只知道每天都能从艾瑞斯那里吃到柠檬塔——准確地说,是被塞到手里的。艾瑞斯递柠檬塔的动作和递牛肉乾一模一样:面无表情,手伸过来,东西在掌心,等你拿。但赫敏注意到,艾瑞斯递柠檬塔的时候不会看她。
眼睛看別处,墙,地面,天花板,克鲁克山。
就是不看她。
赫敏把柠檬塔掰开,咬了一口。酸。非常酸。酸到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咽下去之后,舌尖上会留下一丝很淡的甜。那种甜不是白糖的甜,是柠檬皮里的那种、需要咀嚼很久才能品出来的、涩涩的甜。
她看著艾瑞斯的侧脸。那张脸朝著窗外的黑湖,湖水的光映在她的瞳孔里,一闪一闪的,像两盏快没油的灯。
“艾瑞斯。”
“嗯。”
“柠檬塔很好吃。”
“嗯。”
沉默。
“你是不是——”赫敏斟酌了一下措辞,“有什么想说的?”
艾瑞斯转过头看著她。那张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赫敏觉得她在等什么。等一个不存在的提问,或者一个不会发生的决定。
“没有。”艾瑞斯说。
她站起来,把克鲁克山从椅子上抱起来,放在地上。猫不满地甩了甩尾巴,朝门口走去。艾瑞斯跟上去,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晚安。”
门关上了。
赫敏坐在宿舍的摇椅上,面前剩下半个柠檬塔。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映得那半个柠檬塔的金黄色表皮闪闪发亮。她拿起柠檬塔又咬了一口,这次没有皱眉。
酸得过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