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醒了。
“——啊!!!”
哈利猛地坐起来,脑门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床顶的帷帐横杆。整个四柱床晃了三晃,罗恩的鼾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含混的“啥……食尸鬼……”。
哈利捂著脑门,疼得齜牙咧嘴。冷汗已经把睡衣浸透了,后背上黏糊糊的,额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魔杖,无声地施了一个萤光闪烁。微弱的蓝白色光线下,宿舍安安静静的。罗恩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又睡过去了。纳威说了句完整的话:“不行,蟾蜍不能吃。”西莫在梦里发出几声含混的笑。
哈利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梦里那个眼神太真实了。
他放下魔杖,用被子擦了擦脸上的汗,躺回枕头。但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那只卡皮巴拉拖著刀朝他狂奔的画面,两只小短腿快得都看不清了。
他翻了个身。
那个蹭蹭的画面又出现了。卡皮巴拉的大脑袋在赫敏的毛衣上蹭啊蹭,蹭啊蹭,蹭得那叫一个自然,好像天经地义就该这么蹭。
他猛地翻了个身。
罗恩的鼾声又起来了。
哈利盯著帷帐顶,眼珠子转了又转。
他是见过艾瑞斯本人的,她说话的时候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哈利和她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其中五句是“你好”,另外五句是“嗯”“哦”“好的”“谢谢”“再见”。
但之后在有求必应屋的那几天,他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被一只卡皮巴拉盯上。
第一天,艾瑞斯坐在角落里磨刀。哈利以为是赫敏带她来的,没在意。磨刀声滋滋滋的,有点烦,但不至於影响练习。
第二天,她又来了。还是在角落里,还是那把厨刀。磨刀石是固定好的,她握著一把刀,刀刃在磨刀石上推过去拉回来,推过去拉回来。那把刀已经磨得能当镜子照了,但她还在磨。赫敏在给哈利讲解召唤咒的要点,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发生了什么。
但哈利注意到了。
因为艾瑞斯在磨刀的间隙会抬头看他。
不是瞪,不是盯,就是看。像看一件家具。像看一面墙。像看一个明天就会忘记的路人。但那个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后背的汗毛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第三天,哈利提前跑了。
第四天,他在走廊上遇到赫敏和艾瑞斯遛猫。那只薑黄色的大猫戴著一条绿色的小围脖,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前面,绳子在艾瑞斯手里。赫敏和他打招呼,他刚想说“嗨”,余光扫到艾瑞斯正看著自己。
不是瞪,不是盯,就是看。
但哈利那天回到宿舍后,花了十分钟才把心跳平復到正常水平。
现在,他彻底明白了。
那个梦把他所有的直觉连成了一条线。艾瑞斯不是在“看”他,她是在——怎么说呢——宣告主权。用卡皮巴拉的方式。温顺的、懒洋洋的、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方式。但那把刀是真的。
那只卡皮巴拉是真的想捅他。
被赫敏抱起来之后就变了,因为赫敏是她的——她的什么?朋友?室友?人类专属蹭蹭对象?哈利不確定。但那个蹭蹭的动作,那个把整张脸埋进赫敏毛衣领口的动作,那个在赫敏怀里软成一滩的动作——
那不是什么朋友的日常互动。
那是——那是——
哈利把被子拉过头顶,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梅林的鬍子啊,她喜欢赫敏。”
这句话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但语气里带著一种后知后觉的震撼。像一个已经被人用磨刀石警告了三天、在梦里被卡皮巴拉追杀了一整夜之后才终於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迟钝男孩的——迟来顿悟。
宿舍里没人听到这句话。
罗恩在打鼾。
纳威在梦里找到了一只可以吃的蟾蜍。
西莫在梦里和某人击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