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盯著那片光,心跳砰砰砰的,怎么也慢不下来。
他梦见了一只卡皮巴拉。
这本身没什么可怕的。赫敏说过艾瑞斯的守护神是卡皮巴拉,他还亲眼见过那只水桶状的大耗子从艾瑞斯的魔杖尖里涌出来,趴在赫敏膝盖上睡觉。卡皮巴拉住在地窖里,吃草,泡温水,和世界上所有的动物都处得来——
但梦里的这只卡皮巴拉不一样。
它站著。
两条后腿著地,身体直立,像人一样站著。身上穿著一件赫奇帕奇的黄色睡衣,前蹄——或者说前爪——握著一把厨刀。那把刀哈利太熟悉了,就是艾瑞斯连续磨了三天的那个东西,刀刃在光线下反射出一条细细的白线,看著就让人后脊发凉。
卡皮巴拉站在一片空旷的灰色空间里,没有表情。卡皮巴拉本来就没有表情,但梦里这只愣是让哈利读出了一种面无表情的杀意。它盯著哈利,黑色的豆豆眼里没有任何波动,像一潭死水,又像一个极有耐心的猎人知道猎物已经无路可逃。
然后它衝过来了。
四条腿著地,像一颗毛茸茸的鱼雷。那把刀被它叼在嘴里,刀刃朝前。卡皮巴拉不会跑得很快,但梦里的卡皮巴拉跑得极快,四只小短腿倒腾成一片模糊的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刀尖在视野里越来越大——
哈利在梦里拼命跑,但脚像是陷在沼泽里,每一步都沉重得要命。他想喊,喉咙却发不出声音。他想抽出魔杖,手却根本抬不起来。
(详情请参考那个鬼娃恰吉,应该叫这个名吧)
卡皮巴拉已经近在咫尺了。
他看清了它的眼睛。
浅红棕色的,像某种矿物,像——
像薄荷糖。
赫敏说艾瑞斯觉得穆迪教授的魔眼像薄荷糖,想扣下来尝尝。
哈利在梦里发出了第一声尖叫。
就在刀尖即將刺进他小腿的瞬间,两只手从卡皮巴拉的腋下穿了过来。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它的胸口,另一只手扣住了它的腰侧。那双胳膊不算粗壮,但很稳,像从树根处托起一整个树冠一样,把那只杀气腾腾的卡皮巴拉整个儿端了起来。
卡皮巴拉的身体僵了一瞬。
刀从它嘴里掉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噹啷声。
然后那只卡皮巴拉——那只前一秒还准备捅哈利一刀的卡皮巴拉——它的整张脸变了。不是变出了表情,卡皮巴拉的脸本来就做不出什么表情,但它的整个气质像被施了夺魂咒一样发生了逆转。
它的耳朵往后贴了贴,身体放鬆,整只豚朝后靠在那个人的怀里,那颗方形的大脑袋歪过去,在托著它的那只手臂上缓缓蹭了蹭。
一下,两下,三下。
蹭得极其自然,极其理所当然,好像它从来没有想过要捅任何人,好像它天生就是一只温顺的、喜欢撒娇的、只会啃草皮和泡热水的大耗子。
哈利在梦里终於喊出了声:“——赫敏!”
当然是她。
只有她会用这种方式抱起那只——那个——艾瑞斯。只有她能让那只面无表情的卡皮巴拉瞬间变脸成一只求蹭蹭的猫。只有她会用一种“又来了”的表情低头看著怀里那只大型啮齿动物,嘴上说著什么(哈利听不见),但手没有鬆开,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那只卡皮巴拉靠得更舒服。
卡皮巴拉在赫敏怀里彻底软成了一滩。
它闭著眼睛,鼻子微微翕动,前蹄——爪子——自然地垂下来,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交给了赫敏。赫敏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卡皮巴拉的大脑袋又蹭了蹭她的肩膀,这次蹭得幅度更大,几乎把整张脸埋进了她的毛衣领口。
赫敏嘆了口气,抱著那只比她整个人还大的卡皮巴拉转过身,走了。
自始至终没有看哈利一眼。
但卡皮巴拉看了。
在赫敏抱著它转身的最后一秒,它睁开了那双浅红棕色的、像薄荷糖一样的眼睛,越过赫敏的肩膀,静静地看了哈利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杀意,没有威胁,没有任何情绪。
但哈利在梦里就是读出了一个清清楚楚的信息:
她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