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哈利在公共休息室里写魔药课论文。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停了。墨水的印子在纸面上洇开,从一个点变成了一个圆,从一个圆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边缘参差不齐的形状。他在那个圆下面画了一条线,把圆切成了两半。
“赫敏的朋友。”罗恩坐在他对面,手里拿著一本《魔法史》,书翻到了中间某一页,但他没有在看,他一直在看哈利。“你以前不怕她。”
“我以前没有被她盯上。”
“她盯上你了?”
“她看了我一眼。”
罗恩把书合上了。他把书放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书上面,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她可能只是刚好朝你这个方向看了一眼。不是你。是你身后的某样东西。或者她在看赫敏,赫敏在你旁边。”
“赫敏不在我旁边,那天下午赫敏在城堡里。我在城堡外面。她在湖边的长椅上坐著,我从城堡侧门出来,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不是『我看到有个人』。那个眼神是『我知道是你』。”
罗恩的嘴巴张了一下,合上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书皮上敲了两下。
“你是不是对赫敏……”罗恩没有说完。
“没有。”哈利的回答快得像条件反射。
“那你为什么怕她。”
哈利没有回答,他把羽毛笔蘸了墨水,在羊皮纸上继续写论文。他把那个被墨水洇开的圆涂成了一个实心的黑块,在黑块的外面画了一圈放射状的线条。一个太阳。
他把羽毛笔放在桌上,看著那个太阳。太阳的线条长短不一,有的长,有的短,有的朝上,有的朝下,有的一笔画成,有的描了好几遍。
“你画的什么。”罗恩探过头来看。
“太阳。”
“太阳为什么是黑色的。”
“墨水只有黑色的。”
罗恩看著他,没有再问。他从哈利手边拿过那根羽毛笔,在自己的羊皮纸上写了一个单词,写完之后把笔还回去。
哈利没有看罗恩写了什么。他把那张画著黑色太阳的羊皮纸从中间撕开,把画著太阳的那一半折了两下塞进口袋里,把另一半没有字的铺在桌上继续写论文。
“嗤——嗤——嗤——”
他把羽毛笔的笔尖在墨水瓶里蘸了一下,墨水太多,从笔尖滴了一滴在羊皮纸上。他用手指把那滴墨水抹开了,抹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像虫子一样的线。
他在线的旁边写了“魔药课论文”几个字,然后划掉了。他在划掉的那行字下面重新写了“魔药课论文”,又划掉了。他换了张羊皮纸。
罗恩看著他把那张被划了两道槓的羊皮纸揉成一团扔进壁炉里。纸团在火焰中燃烧的时候,边缘先变黑,然后变红,然后整个纸团缩成一小片灰白色的灰烬,灰烬在炉膛里被热气捲起来飘了一下落回木炭上。
“你明天去不去上课?”罗恩问。
“去。”
“见到她怎么办。”
“不看她,她从左边来我看右边。她从右边来我看左边。她从前面来我就闭眼。”
“闭眼你怎么走路?”
“別人带我走。”
罗恩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把手伸过去拍了拍哈利的肩膀。拍了两下,收回去了。哈利把新换的羊皮纸铺平,羽毛笔蘸了墨水,在纸面上写了第一行字。这一次墨水的量刚好,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的时候没有洇开,也没有断墨。他写完了第一段,把羽毛笔放下,活动了一下手指。
走廊里传来几个女生说话的声音,从远到近,经过公共休息室门口的时候声音大了几秒,然后又变小了。其中一个声音是赫敏的,她在说“你今天晚上吃什么了”,另一个声音是艾瑞斯的,她在说“吃了面”。赫敏说“你又吃麵”,艾瑞斯说“莉拉做的”。赫敏说“莉拉做什么你吃什么”,艾瑞斯说“对”。声音经过门口,越来越远,消失了。
哈利的手指在羊皮纸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他的字跡比刚才潦草了一点,但墨水没有洇开。
小剧场:
番外:哈利的噩梦
哈利是被磨刀声吵醒的。
不,不是吵醒——是从梦里惊醒。他浑身是汗,四点四的马尾毛床垫被浸出一个湿漉漉的人形。罗恩在旁边打著呼嚕,纳威说了句梦话又翻过身去。宿舍的壁炉里余烬未熄,橙红色的光在天花板上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