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拉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没有眼泪,但鼻子是红的。
艾瑞斯回到床沿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找到“play”键——不是德文的,她照著字典调回来了。
电影继续。
老头和小孩坐著那栋被气球吊起来的房子,降落在一片南美洲的丛林里。赫敏从扶手椅上探过身,打开薑饼的油纸包,递给莉拉一块。莉拉咬了一小口,嚼了嚼,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她的脸从“创伤红”慢慢变成了“进食中”的正常顏色。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电影里的对话声、脚步声、气球被风吹动的摩擦声、和克鲁克山偶尔的呼嚕声。
“莉拉。”赫敏压低声音叫了一句。
莉拉从床上抬起头,嘴角还粘著薑饼碎屑。
“你今天出来的时候,把她们锁在里面了?”
莉拉点了点头。那个表情的意思是“我做得很对”。
“她们现在可能已经出来了。”赫敏说。
莉拉想了想。
“麦格教授有钥匙,麦格教授会找到钥匙,打开门,莉拉不在。小姐找不到莉拉的,小姐不会进学生宿舍,她找不到这里的。”
莉拉的嘴角出现了一个弧度,不是笑,是“我的计划天衣无缝”的、带著一点得意的、但很快又消失了的弧度。
艾瑞斯把一杯新的南瓜汁递到莉拉手里。莉拉两只手捧著杯子,把脸埋在杯口的热气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电影演到后半段,老头和小孩在丛林里遇到了一只会说话的狗——其实是项圈上的翻译器。那只狗说它是一只“会说话的狗”,其实它只是想说“我饿了”。
赫敏笑了,她从扶手椅上坐起来,把膝盖重新抱在胸前,看著那只狗用爪子指著自己的嘴,一遍一遍地说“我饿了”。
艾瑞斯的嘴角动了一下。朝右上方移动了两毫米,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回去了。如果你没有一直在看她,一定会错过。
莉拉看到了。她从床上坐起来,手里还捧著南瓜汁,眼睛从贝雷帽边缘上方看著屏幕。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表情是“我需要记住这部电影的每一个镜头”。厨房里的家养小精灵每周聚餐一次,每个人都要讲一个故事。莉拉上周讲的是“艾瑞斯小姐的猫戴围脖的过程”,大家听得很认真。
克鲁克山在莉拉腿边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尾巴搭在莉拉膝盖上。粉红色围脖拧了一圈,蝴蝶结歪到了脖子侧面,像被风吹歪的领结。没人帮它转回来。所有人都在看电影。
电影最后,老头和小孩坐在马路牙子上数汽车。红色的,蓝色的,灰色的。老头的房子落在了瀑布旁边,和他年轻时候跟妻子约好要去的那个地方。那栋被气球吊著飞了半个地球的房子,停在瀑布边上,像一个终於到家的人把行李放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
片尾字幕滚动,白色字,黑色底,背景音乐是几个简单音符的钢琴曲。
赫敏靠在扶手椅上,把腿伸直。
“这部电影不错。”
“嗯。”艾瑞斯说。
“房子飞起来的时候比我想的合理。不是靠魔法,是靠气球。气球的升力是物理的。巫师会用魔法直接让房子飞,不需要气球。”赫敏停了一下,“但气球的顏色更好看。”
“嗯。”艾瑞斯说。
莉拉把最后一口南瓜汁喝完,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用手背抹了一下嘴。
“莉拉觉得那只狗是整部电影里演技最好的。”
赫敏看著她,艾瑞斯看著她,克鲁克山睁开了眼睛,也看著她。
“那只狗没有演技。那只狗就是一只狗。”赫敏说。
“对,所以它演得好,它不需要假装自己不是狗。”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艾瑞斯站起来,走到电视前,关掉屏幕。魔文球的蓝光暗了下来。
“莉拉,你今天晚上睡这里。”艾瑞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