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拉比较特別。”她说。
赫敏看著她平静的侧脸,忽然有一种直觉——艾瑞斯知道的事情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但她也同样直觉地感受到,艾瑞斯不是那种会主动解释任何事情的人。
如果她想告诉你什么,她就会直接说,如果她没有直接说,那就意味著她觉得这件事要么不重要,要么——总有一天你会自己发现。
赫敏决定暂时放下这个疑问,因为她注意到艾瑞斯端起了那碗南瓜粥,走向了克鲁克山。
“来,”艾瑞斯把碗放在克鲁克山面前的矮桌上,自己也蹲下来,“温度刚好。”
克鲁克山从枕头上抬起脑袋,低头闻了闻碗里的粥。它的鼻尖微微翕动了一下,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又舔了一口。然后它把整个脸埋进了碗里,发出了一种非常不体面但极其真诚的吧唧声。
艾瑞斯蹲在旁边,一只手撑著下巴,看著猫吃饭。她的表情——赫敏简直不敢相信——她的表情呈现出了罕见的、极其微妙的满足。不是笑容,不是咧嘴,只是嘴角的弧度朝上移动了大约两毫米,眼睛里多了一点温暖的光。
赫敏·格兰杰,霍格沃茨最聪明的女巫,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令她心神不寧的事实。
她有点想被艾瑞斯这样看著吃饭。
这个念头让她迅速地把脸转向了窗外,假装对黑湖里的一条巨型乌贼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克鲁克山在艾瑞斯这里住了三天之后,赫敏终於在一次魔药课上得到了来自罗恩的、令人难以置信的反馈。
“我觉得斑斑最近放鬆了一些。”罗恩在搅拌坩堝的时候小声对赫敏说。他的坩堝里正在煮一种诡异的亮蓝色液体,斯內普教授刚刚从他们这桌走过去,留下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放鬆了一些?”赫敏一边精准地在坩堝里加入三勺月长石粉末,一边分心问道。
“对,”罗恩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斑斑正从那里探出一个小脑袋,鬍鬚微微抖动著,“他今天早上在公共休息室里居然没有缩成一团球。他从我的口袋里爬出来,在我的膝盖上坐了一会儿,还洗了脸。你知道吗,上一次斑斑敢在公共休息室里洗脸,还是在克鲁克山来霍格沃茨之前的事情。”
赫敏停了半拍搅拌的动作。
“所以。”
“所以你的猫现在不在格兰芬多塔楼了,斑斑觉得安全了。”罗恩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齿,“谢了,赫敏。虽然我一开始觉得把猫送到一个陌生人那里寄养有点奇怪,但看起来效果不错。你那位赫奇帕奇朋友——叫什么来著——”
“艾瑞斯·埃文斯。”
“对,艾瑞斯,她是不是有什么魔法?能让猫变乖的那种魔法?”
“她没有用魔法。”赫敏说,然后想了想,“她用的是一种比魔法更罕见的东西。”
“什么?”
“稳定的情绪。”
罗恩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这个回答非常不像她。赫敏的常规回答应该是“她用了標准的猫科动物行为矫正方法,包括正向强化和环境改造”。但这次她没有这么说。
罗恩觉得有点奇怪,但他没有被给予进一步询问的机会,因为斯內普教授正好飘到了他们桌前,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嗓音说:“韦斯莱,你的药水顏色应该是靛蓝色,而不是蓝精灵掉进泳池之后的顏色。”
罗恩赶紧低头补救他的坩堝。
当天下午没有课,赫敏决定去霍格沃茨场地上散步。
这是她很少做的事情。通常情况下,如果她没有课,她会出现在图书馆,或者在有求必应屋里复习,或者在麦格教授那里递交一份额外的论文以换取加分。
她不太会“散步”。散步是一种目的性不明確的活动,而赫敏的人生信条之一是:所有没有明確目的的行为都是对时间的浪费。
但今天她想去散步。
准確地说,她想看看艾瑞斯是怎么遛猫的。
因为她在上午收到了第二张便条。这次的便条更短,只有一行字:
“今天天气好,我带克鲁克山出去。它拒绝了莉拉织的帽子。——a。e。p。s。如果你看到一只穿著薑黄色背带的猫,那是我们。”
赫敏花了几分钟理解“它拒绝了莉拉织的帽子”这句话。莉拉给克鲁克山织了一顶帽子,克鲁克山拒绝了。而艾瑞斯觉得这件事值得在便条里提及。
她走出城堡大门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好铺满了整个缓坡。禁林在不远处投下深绿色的阴影,黑湖的湖面像一块巨大的拋光蓝宝石,几只巨乌贼的触手懒洋洋地伸出水面晒太阳。
赫敏四下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任何穿著薑黄色背带的猫。
她沿著通往湖边的小路走了大约两百米,然后在一个缓坡上看到了她们。
艾瑞斯坐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双腿伸直交叠,双手撑在身后,脸微微仰起朝著阳光。她的眼睛闭著,表情呈现出一种让人想凑过去看看她是不是还活著的高度祥和。
而在她的脚边,克鲁克山正以一种既庄严又滑稽的姿態走在草地上。
它的背带牵引绳被换成了——赫敏眯起眼睛看——一条浅灰色的、有反光条的、看起来很专业的背带。绳子的一端在背带上,另一端被艾瑞斯握在手里,但她显然没有在“牵引”任何东西,因为绳子松松垮垮地垂在地面上,一点张力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