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鲁克山戴著那个包了花边布的伊莉莎白圈,穿著一身薑黄色的背带,在草地上慢慢地走著。它的步伐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了“我要去追什么东西”的紧迫感,而是一种缓慢的、悠閒的、像是在逛自己后院的閒庭信步。
它走到一丛野花旁边,停下来,闻了闻。然后它坐下来,用后腿挠了挠脖子,但伊莉莎白圈挡住了它的腿,它挠了两下挠不到,就放弃了。
它没有因此感到沮丧,而是就地躺了下来,在草地上打了一个滚,然后仰面朝天,四只爪子蜷在胸前,肚皮露在外面,像是准备就这样晒一辈子的太阳。
赫敏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克鲁克山不打猎了,克鲁克山不追老鼠了,克鲁克山甚至不关心周围有没有任何嚙齿类动物的存在。它只是躺在一片午后的阳光里,把肚皮亮给天空和一只路过的蝴蝶,然后闭上了眼睛。
艾瑞斯仍然闭著眼睛坐在石头上,手里鬆鬆地握著牵引绳,风把她脸旁的一缕碎发吹起来又放下。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坐在这里。
而仅仅是她的存在,就让一只偏执的、固执的、差点毁了罗恩·韦斯莱心理健康的老猫,变成了一块在草地上安静融化的黄油。
赫敏慢慢地走过去,脚步很轻,但艾瑞斯还是听到了。
她没有睁眼。
“格兰杰小姐。”
“你闭著眼睛怎么知道是我?”
“你的脚步声不一样。”艾瑞斯说,“其他人走过来的节奏是噠噠噠。你是噠噠噠噠。你的步频比別人快大约百分之十五。”
赫敏想反驳,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她的脚確实正在以每分钟大约一百二十步的频率迈动著。
她在艾瑞斯旁边的大石头上坐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
“克鲁克山看起来……很好。”赫敏说。
“它很好。”艾瑞斯依然闭著眼睛,“它今天早上吃了莉拉做的三文鱼南瓜糊,舔了三遍碗。然后它把毛线团滚到了床底下,莉拉帮它捞了出来。它现在不执著於织东西了,它更喜欢把线团滚到床底下然后让莉拉捞。它觉得这是一个游戏。”
赫敏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猫把一个家养小精灵当成了自动取物装置。
“莉拉不介意吗?”
“莉拉很喜欢。”艾瑞斯说,“她说这是『最新的健身方式』。她昨天还给自己做了一套迷你哑铃。”
赫敏想像了一下穿著格纹马甲、荷叶边衬衫、带蕾丝打底裤和皮靴的莉拉,举著迷你哑铃做深蹲的画面。她没有觉得这个画面有任何违和感。这让她对自己的判断力產生了一丝忧虑。
“对了,”赫敏想起一件事,“你今天上午的便条里说它拒绝了莉拉织的帽子。莉拉为什么会给它织帽子?”
艾瑞斯睁开眼睛,转过头看著赫敏。
“因为莉拉最近在看一部麻瓜电视剧。里面有一个人给她的狗织了帽子,莉拉觉得克鲁克山戴帽子会比那只狗好看。”
“结果呢?”
“结果克鲁克山用一只爪子把帽子拍到了地上,然后坐在上面看了莉拉三十秒。”艾瑞斯的嘴角又出现了那种两毫米的弧度,“莉拉说那是『高定的尊严』。”
赫敏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但在这个安静得只有风声和猫呼嚕声的下午,显得格外清晰。
艾瑞斯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没有任何特別的表情,但赫敏觉得自己在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接纳。
不是喜欢,不是好奇,不是热情。是一种更基本的东西。大概类似於“你在这里是可以的”,或者“你可以发出声音,可以笑,可以不那么完美,这没有任何问题”。
赫敏收起了笑容,但没有收起嘴角。
她从口袋里掏出魔杖,轻声念了一个咒语,从附近的灌木丛里召唤来一根细长的树枝。然后她把树枝伸向克鲁克山,在猫的鼻子前面轻轻晃了晃。
克鲁克山睁开眼睛看了树枝一眼,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它不感兴趣。
赫敏把树枝收了回来。
“它以前看到树枝,”赫敏说,“会飞扑过来。在一米高的地方跳起来,用两只前爪抱住了叼走。它以前什么都追。现在……”
“现在它不需要追什么东西了。”艾瑞斯说。
“为什么?”
艾瑞斯想了想,她思考的方式和赫敏不一样。赫敏思考的时候大脑在飞速运转,像是在处理一大摞待办清单。艾瑞斯思考的时候像是把一个问题放进温水里泡著,等它自己慢慢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