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庭、见客户、开合伙人会议,她只穿深色连裤袜,袜面贴身,笔直地绷着腿线,是她的工作服。
夜里那些泛着油亮光泽的袜,被她锁在柜子最里层,锁着一桩见不得人的心事。
同事偶尔看见她从柜子里拿东西,锁得飞快,问她里面是什么。
她说是旧案卷。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
旧案卷她理得整整齐齐,那格里却只有几双袜。
她每天上班,打开柜门,看一眼那格里叠好的袜,再锁上,才觉得安心。
仿佛那双袜锁在柜子里,她白天那个体面的顾律师才立得住。
顾清岚开始觉得丈夫碍眼。
夜里林守诚翻身碰到顾清岚,她浑身一僵,往床边挪了挪。
他打呼噜,她睡不着,半夜坐起来,看着他那张脸,心里烦得慌。
她想起儿子年轻的脸,想起梦里他压在她身上的重量,想起他额头上的汗滴在她锁骨上的触感。
她躺着,听着丈夫的鼾声,心里那杆天平歪得不成样子。
她心说,我对不起他。
可我管不住自己。
顾清岚开始找借口晚睡。
林守诚睡了她还在客厅坐着,开着台灯看卷宗,看得进去看进去,看不进去就发呆。
她有时候坐很久,久到林深起夜,路过客厅,看见她还坐着。
两个人隔着半个客厅对望。
她看着他,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林深也不说话。
他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去倒水,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你早点睡。”他说。
顾清岚应了一声。
她看着他走回房间的背影,心里那根线牵得发疼。
她坐在台灯下,看着自己腿上泛着油亮光泽的袜,忽然想,她这半辈子,活得端端正正,没做过一件出格的事。
她考上名校,进了律所,熬成合伙人,人人都说她体面。
没人知道她心里压着什么。
此刻她坐在夜里,看着儿子关上的房门,心里那点东西翻涌上来,把她端了半辈子的架子冲得七零八落。
她爱他。
她管那叫爱。
一个当妈的,爱自己的儿子,天经地义。
顾清岚从前也是这么想的。
可她现在说的爱,跟从前说的爱,不是一回事。
她心里清楚。
她只是不敢承认。
她怕承认了,她就连最后那点体面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