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岚坐在客厅里,坐了半宿。
天亮前她才回屋躺下,林守诚还在睡,鼾声匀匀的。
她躺在他身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她忽然想起刚嫁给他那阵,他也年轻过,也会在她下班晚的时候去巷口接她。
那些事隔得太久,她想不起来他的脸了。
她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儿子那张年轻的脸。
那天夜里,顾清岚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林深。
她站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两边都是门,她推开一扇,看见年轻时的自己,穿着学士服,笑得没心没肺。
她又推开一扇,看见自己披着婚纱,身边站着年轻的林守诚。
她再推开一扇,看见产房里的自己,抱着刚出生的婴儿,哭得稀里哗啦。
她一路推过去,最后推开一扇门,看见此刻的自己,坐在台灯下,腿上泛着油亮的光泽,等着一道坠感把她拖进黑暗里。
顾清岚在那扇门前站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读书,工作,结婚,生子,她每一步都走得端端正正,没让人挑出错处。
她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直到老,直到死。
她没算到中间会岔出来一个人。
她没算到那个人会是她的儿子。
顾清岚在梦里哭了一场。
醒来的时候,枕巾湿了一片。
林守诚还在睡,鼾声匀匀的。
她躺着,看着天花板,想起梦里那扇扇门后面的自己。
她心说,从前那些自己,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她最后会走到这一步。
可她不后悔。
她试着后悔过,没后悔成。
她闭上眼,心里那杆天平又歪了歪,这一次,她没有去扶。
那天早上,顾清岚给林深剥了个鸡蛋,放进他碗里。她没看他,声音很轻:
“期末考这么好,想要什么奖励。”
“不要什么。”林深说。
顾清岚顿了一下。她想说,妈给你买点什么。话到嘴边,咽回去。她想说的不是那句。她垂下眼,把话咽下去,喝了口粥。
林守诚在旁边看手机,头也没抬,嘟囔了一句:“儿子考得好,是该奖励奖励。”
顾清岚没有接话。
她放下碗,看着窗外。
晨光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
她忽然觉得,这个家,从里到外,都该换个样了。
她欠自己一个交代。
她想,她总要给自己一个交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