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诚说菜咸了,顾清岚说你少吃点,转头给林深又夹了一筷子。
林守诚愣愣地看着自己碗里的白饭,没说话。
顾清岚给林深买衣服也变了样。
从前她买校服买运动裤,图耐穿。
现在逛商场,看见年轻男孩子穿的卫衣、球鞋,就走不动道。
挑面料,挑颜色,心里想着他穿上该是什么样,想着想着就走神,导购喊她两声她才回神。
结账的时候看着那袋子,心里那点欢喜压不住,又有点说不清的慌。
她一个当妈的,给儿子买件衣服,慌什么。
她心说。
可她知道,挑衣服的时候,想的不是当妈的该想的事。
顾清岚开始挑剔林守诚。
嫌他袜子乱扔,嫌他喝茶剩半杯不洗,嫌他周末只知道看电视不带儿子出去走走。
林守诚被数落得多了,闷声不吭,起身去阳台抽烟。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愧疚,只有烦躁。
她想起一句话,说是律师职业病,专挑人的错处。
她心说不是。
是她眼里只剩一个人,其他人都是多余的。
她开始逢人就说林深。
律所午休,她翻着手机相册,同事凑过来看,她指着屏幕上林深的照片,说这学期又长高了。
同事夸一句随你,她嘴角压不住,说随什么,比他爸强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觉得哪里不对。
等同事走远了,她才回过神,自己刚才那句“比他爸强多了”说得太顺嘴。
她愣了一会儿,把手机收起来。
期末成绩出来那天,林深考进了年级前列。
班主任打电话来报喜,顾清岚接电话的时候正在改合同,笔尖顿住,听完,说了好几声谢谢。
挂掉电话,她坐在椅子上,缓了半天,眼眶有点热。
她给林深发了条消息,就一句: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发完她又补了一句:想吃什么。
她看着那两条消息,心里那点欢喜沉甸甸的,压得她坐不住。
晚上饭桌上,顾清岚做了一桌子菜。
林守诚问今天什么日子,她说儿子考得好,庆祝一下。
林守诚哦了一声,给林深倒了杯饮料。
顾清岚看着林深低头吃饭的样子,心里那点得意又涌上来。
她想起这半年,夜里是他教她怎么写辩护词怎么想事,白天是她教他怎么答题怎么做人。
她说不清谁教的谁。
她只知道,林深这半年变了个人,从垫底考进前列,这份功劳,她认。
“是我教的。”她跟同事说,跟亲戚说,跟林守诚说,“这孩子以前不学好,是我一点一点掰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