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腿并拢。
她开始嫌他。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嫌他打呼噜,嫌他看电视声音大,嫌他吃饭吧唧嘴。
她嫌他不关心儿子。
林深这半年变了这么多,他这个当爸的一点没看出来。
期末家长会,班主任夸林深进步大,她坐在儿子座位上,腰杆挺得笔直,心里那点得意压都压不住。
回家路上林守诚问她老师说了啥,她没答,反问他一句:
“你知道你儿子这次考了多少名吗。”
“多少?”林守诚问。
“你连问都不问一声。”顾清岚的声音冷下来,“你心里有没有这个儿子。”
林守诚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他挠了挠头,低头往前走。
顾清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
她想起这半年那些夜晚,想起儿子压在她身上的重量,想起自己咬着手背把哭声咽回去。
她忽然觉得,那些夜晚,她不是在偷人。
她是在偷一个活人的心。
她偷到了,就再也看不上身边这个躺了半辈子的丈夫。
夜里,顾清岚躺在主卧床上。
林守诚已经睡了,鼾声匀匀的。
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
她是律师,替多少人写过离婚协议,见过太多夫妻走到头的样子。
从前觉得那些走到头的夫妻,是因为不爱了。
轮到自己,她才发现不是。
是她心里装了别人,一个她不该装的人。
顾清岚翻了个身,手伸到枕边,摸到手机。
打开备忘录,翻了翻。
半年的记录,隔几天一条,断断续续。
她把手机锁上,放回枕边。
她没有锁门。
闭上眼,等着那道坠感。
黑暗合拢的时候,心里浮起那句话,自己都不敢说出口:
她爱上他了。她爱上自己儿子了。
那天之后,顾清岚变了。
开始往家里买林深爱吃的东西。
从前做饭是按着全家人的口味,现在顾清岚先问儿子今天想吃什么,林深说什么都行,她就拣他从前多夹几筷子的菜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