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绫叉着腰瞪我:祸事不祸事的,得看旁人惹不惹我。我今儿去衙门领雪莲干,领完就回铺子,一步不多走。
一步不多走。欧阳焉踩上车辕,回手拉我上车,上回你说去西市买线,买到日头落山才回。
那是线铺婆子拉着我扯闲篇!
欧阳焉在车内坐定,把青缎袍下摆捋平,冲帘外说:小妹,领了雪莲干用油纸包三层,别见了风。五十两一斤的东西,你心里有数。
知道知道。欧阳绫追着车轮走了两步又站住,声音从后头撵上来,相公,早去早回!二姐,替我多瞧大姐一眼!
我瞧她两眼。欧阳焉提高声音。
车夫一甩鞭子,马车快速出了巷子,拐上城南官道。
我和欧阳焉并排坐着,肩膀随着颠簸一下一下轻碰。
车行了个把时辰。路两旁柳树密起来,田埂尽头冒出一片灰墙,墙头嵌着碎瓷片,日头一照,亮得刺眼。
到了。车夫勒住缰绳,前头就是天衡宗别院。
我掀开车帘。那宅子坐北朝南,门楼不高,黑漆大门紧闭,门前一条黄土路扫得干净,两侧石狮子蹲着。
欧阳焉下车,伸出手,我牵着她走到门前拍了三下,门开一条缝,一个灰衣老头探出半张脸。
哪位?
欧阳胧的家人,麻烦通报一声。欧阳焉上前一步。
老头看了她两息,把门虚掩上,脚步声往里去了。
欧阳焉拿出折扇,一下一下敲着掌心,这别院,门看得紧。
里面的人事多,不是怕寻仇就是怕出去惹事,上次绫儿不是说了很多混帐事嘛我看了一眼门房说道。
半盏茶工夫,门重新打开,这回开得大。那老头侧身让路,身后跟着个青衣小厮。
胧女侠在练武场,请两位进去。
欧阳焉冲我一笑:练武场,看来大姐好着呢,还有心情练刀。
才来三天,她能有什么不好。我跟欧阳焉一起跨进门槛。
前院不大,铺着青砖,两株老槐树遮出半院阴凉。穿过月洞门是一道回廊,廊下挂着竹帘,风一过,哗哗响。
练武场在后院。还没走近,先听见破空声,一下接一下,利落干脆。
转过墙角,欧阳胧正站在场子中央。
她一身玄色劲装,长发用红绳高束,手里长刀舞得飞快,刀光卷着尘土,在晨光里划出一道道白弧。
听见脚步,她收刀站定,偏过头,汗珠子顺着下颌往下淌。
你们怎么来了。她喘着气,把刀往肩上一扛,眼睛先落在我脸上,又转到欧阳焉那边,笑了。
我来看你。欧阳焉走到场边,把折扇别在腰间,相公是想你,晚上都在念叨。
看我什么。欧阳胧用袖口抹了把汗,练刀,睡觉,吃饭,还能有什么。
就看看你练刀。
欧阳胧走过来,到我面前站定,伸手指了指脸颊。
我凑进吻了她的唇。
瞎亲什么,我指的是脸。红霞爬上了欧阳胧的脸颊,下次看准了。
我再次凑近吻了她的唇,我一向很准。
欧阳胧瞪了我一眼,丝毫没躲开的意思。
欧阳焉绕着她走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
大姐,你换衣裳了。
别院发的。欧阳胧扯了扯衣襟,原来的红装洗了还没干。这衣裳料子粗,磨脖子。
腰。欧阳焉伸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细了。
别乱摸。欧阳胧拍开她,才三天,能细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