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够你不好好吃饭了。欧阳焉说,有什么想吃的下次我给你带来。
正说着,回廊那头跑来方才那个青衣小厮,到欧阳胧跟前停下,弓着腰。
胧女侠,两位少爷醒了,问早上的汤怎么还没送过去。
欧阳胧脸上的笑淡下去,长刀往地上一顿,刀尖磕着青砖,一声脆响:你去回话,就说我换身衣裳,半刻就到。
小厮应声去了。
欧阳焉看了我一眼,又看欧阳胧:送汤?
那俩毛头小子夜里闹,早上要喝汤。欧阳胧把刀收回刀鞘别在腰上,你们先在厢房坐,我去去就来。
我同你去。欧阳焉说。
你去做什么。欧阳胧抬脚要走,就是当个端菜的。
我就送到门口。欧阳焉不退让,认认路。
欧阳胧看着她,两息,点头:行。相公,你在西厢坐,我让下人给你上茶。
她转身往西边回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朝我扬了扬下巴:好好等着,我很快就回。今儿不让你白跑这一趟。
欧阳焉跟上去,与她并肩走着。两个人的背影一红一青,转过廊角,脚步声渐渐远了。
身后走来一下人,领着我往西厢走。
进了屋,下人提着铜壶,给我斟了一盏茶。茶汤浑黄,浮着几片碎叶。
客官请用茶。
你这茶,莫不是刷锅水?我问。
下人讪笑:山里的粗茶,比不得城里。客官要嫌淡,灶上还有糖。
不必。我吹了吹浮沫,我且问你,胧女侠这三日,住得可还惯?
胧女侠好着呢。伙计把铜壶放在炉边,每日卯时就起了,在院里练刀,那刀舞得,啧啧,我们这儿的护院看了都缩脖子。
吃住呢?
吃小灶,住在东跨院,清净。伙计压低了声音,就是……夜里吵得慌。
夜里吵?
少主们夜里精神,爱折腾。
前儿夜里还叫了半宿,我们住下房的都听得见。
今儿一早,还打发人去城里抓伤药。
伙计缩了缩脖子,胧女侠也是硬气,愣是没听见似的,天一亮照样练刀。
伤药?
少爷们练功磕碰呗。伙计不敢多说,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茶盏里的热气散了。我捏着盏沿,指腹摩挲着上头的粗瓷纹路。
少主院在别院最深处,一道月洞门隔开内外。欧阳胧走到门前,脚步慢了下来。
欧阳焉站在门外的槐树影里,折扇抵着下颌,大姐,这院子味儿不对。
什么味儿。欧阳胧回头,脸上神色如常,富贵味儿,骚味儿。你闻不惯?
闻得惯。欧阳焉盯着那扇虚掩的朱漆门,我只是提醒你,门里门外,两回事。
用不着你提醒。欧阳胧理了理衣襟,那身玄色劲装紧紧裹着胸腰,看着相公,别让他过来了。
说完,她推门进去,门轴吱呀一声,合上了。
欧阳焉靠在槐树干上,等了一息,侧身绕到窗根下。
窗纸糊得严实,只在右下角有个指甲盖大的破洞,她凑了上去往里看。
屋里没点灯,晨光从窗户透入,照着满地凌乱的绸带、锁链和几件叫不上名字的木器、铜器。
床榻上没铺平整,凌乱堆在脚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