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侧过身,望着窗帘缝里那道月光,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饭桌上那些笑,一会儿是儿子说的那句年年都陪她过,一会儿是空着的椅背,和那条没人来拿的西装外套。
李婉伸手,摸到枕边那只手机,屏幕亮起来,提示栏里躺着一条消息,是丈夫发来的,就三个字:生日快乐。
连个标点都没多打。
李婉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把手机扣过去,脸埋进枕头里。枕套是新的,有股淡淡的洗衣液的香。李婉把脸埋在里头,闷闷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夜,李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睡着前,李婉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搭在自己的小腹上,指尖隔着睡裙,轻轻按了按。
第二天早上,李婉是被电话吵醒的。李婉摸过手机,是林言。
“妈,起来没,给您买了早饭,搁门口了。”
李婉坐起来,头发散着,嗓子有些哑:“你过来做什么,不上课啊。”
“今儿上午没课。粥趁热喝啊,还有您爱吃的那个包子铺的。”
李婉裹着睡袍下楼,拉开大门,门口挂着一袋早饭,还冒着热气。李婉拎起来,站在门口,望着小区里那排光秃秃的树,站了好一会儿。
回到屋里,李婉把粥倒进碗里,坐在餐桌前,舀着粥慢慢喝。
手机又响了一声。还是林言:“妈,晚上要不要出来吃饭,我请您。”
李婉叼着勺子,盯着屏幕,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李婉又顿住,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别老乱花钱,留着你自己用。”
那边回得飞快:“给您花,多少钱都值。”
李婉放下手机,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干净。碗底空了,李婉搁下勺子,起身把碗收进厨房,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李婉弯腰的时候,睡袍领口松开,露出胸前一片白腻的肌肤,乳沟深陷,看得人心口一跳。李婉自己没注意,随手拢了拢,进厨房洗碗去了。
水声哗哗地响,李婉站在水槽前,忽然又想起昨晚那面镜子。
镜子里那个女人,胸乳丰腴,腰肢纤细,一双腿又长又直,保养得跟三十出头似的。
李婉才三十六岁,凭什么要活成这副守活寡的样子。
李婉关了水,把手擦干,掏出手机,点开那个收藏了很久的页面。
本市的漫展,周末开幕。
李婉大学时候就是COS社的,出过好几个角色,都是让人围着拍照的。
李婉盯着屏幕,指尖在屏幕上摩挲了两下。
去,还是不去。
李婉把手机扣在台面上,又拿起来,点进详情页,翻了翻场地图,又翻到角色参考图。
那是个精灵,尖耳,浅金长发,紫眸,穿得清凉又大胆。
胸口的布料省得可怜,腰身掐得极细,裙摆短到大腿根,一双长腿就那么露着。
李婉大学时候就出过她,当年的妆造图还在社团的相册里压着,底下跟着一长串夸的。
那都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
李婉看着那张图,喉咙动了动,鬼使神差地,点了“加入购物车”。
页面跳转,李婉盯着那个小图标,心跳莫名快了一拍。然后李婉像是怕自己反悔,飞快地结了账,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去擦灶台。
灶台擦得锃亮,李婉低头看着自己倒映在不锈钢台面上那张模糊的脸,嘴角翘了翘。
“活自在一点,”李婉对着那团模糊的影子,低声说,“又不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