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死静。
只有锅里的水还在咕嘟。
那声音很轻,却像在替我问第二遍。
拿什么熬粥?
马主事额头的汗终於落下来。
他还想撑。
“沈大人,这些只是现场粗看,未必能证明户部帐假。柴火可另处堆放,米粮可分批运来,锅灶也可换用。”
我笑了。
“可以。”
马主事一怔。
我说:“那就请马主事把另处柴堆、分批米粮、换用锅灶的记录拿出来。”
马主事不说话。
“没有?”
他还是不说。
我点头。
“阿六,记。”
阿六立刻写。
我一边说,他一边记。
“西粥棚帐称每日三锅,实查第三灶七八日未用,第二灶灰薄,柴堆湿腐,难支三十日;米袋旧印与户部帐册西义仓不符,疑出清和义仓;今日名册一百三十二人,棚外无名灾民六十余,持柳沟村死者木牌者两户。粥棚烧火老卒供称,多数日只熬一锅。”
阿六写到最后,手都快抖成筛子。
“公子,这……这能写吗?”
“写都写了。”
“万一户部不认呢?”
我看向马主事。
“户部认不认,是户部的事。灶灰认。”
马主事脸色难看。
他终於压低声音道:“沈大人,何必把事做绝?江北賑灾帐牵涉甚广,户部不是不让你查,只是不想让灾民被人利用。你今日在粥棚当眾封证,若民心被挑起来,谁担这个责?”
又来了。
民心。
他们最会拿民心嚇人。
饿著灾民的时候,不说民心。
挡著粥棚的时候,不说民心。
等我要查帐了,民心就突然金贵起来。
我也压低声音。
“马主事,民心不是我挑起来的,是你们熬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