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主事嘴角一抽。
我转身对灾民道:“今日临时登记者,先领半碗粥。老人、幼童、病者先领。谁抢,谁闹,谁往后排。木牌、户籍、亲属照登记,之后都察院会覆核。若有人冒领,我抓。若有人真没领到賑粮,我也抓。”
有人问:“抓谁?”
我看向马主事。
“谁吞了,就抓谁。”
人群里不知道谁先低低叫了一声好。
很快,声音压下去。
他们不敢大喊。
但那点压著的声音,比大喊更重。
方陈氏抱著孩子,朝我跪下。
我让阿六扶她起来。
阿六扶人的时候,自己鼻子也有点红,嘴里还嘀咕:“別跪別跪,我们公子现在穷得很,跪了也没银子赏。”
方陈氏愣了一下,竟然哭著笑了。
这笑很轻。
轻得像快断掉。
却比刚才那锅粥热。
粥棚暂时稳住以后,我命都察院差役留下看守封条。
燕小乙靠在一旁,低声道:“你今日把户部脸撕了。”
我说:“没有。”
他看我。
“这还没有?”
“我只是掀了一角。”
燕小乙沉默片刻。
“那你最好快点把整张脸撕下来。不然他们会先把你脸撕了。”
这话不中听。
但很有道理。
回城路上,阿六抱著那几份名册、木牌拓影、米袋封皮,像抱著祖宗牌位。
我看他一路僵著,忍不住道:“放鬆些。”
阿六哭丧著脸。
“公子,这些东西丟了,咱们是不是都得死?”
“差不多。”
他抱得更紧了。
“那小的放鬆不了。”
马车进城时,天已经擦黑。
城门口有几个灾民被拦在外头,守门兵正在查牌。一个老人站在风里,手里攥著木牌,像攥著最后一点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