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很冒犯。
但我说得很诚恳。
郑怀恩笑意淡了些。
“沈大人这是何意?”
“下官的意思是,户部能把两万九千六百二十八名灾民的粮、银、药、棚都对得丝毫不差,实在厉害。”
我拿起一册誊抄帐,翻到粥棚支用。
“比如柴火。”
又翻到药材。
“比如安神香。”
再翻到迁置名册。
“比如昨日还叫柳沟村,今日就成了北堤新户。”
內堂里终於安静下来。
马主事站在一旁,脸色一下变白。
郑怀恩看了他一眼。
马主事忙低头。
这一眼很轻。
但足够说明,郑怀恩知道柳沟村被改。
我把两份帐页並在一起。
一份是皇帝给我的宫中摺子抄录。
一份是户部昨日给我的誊抄册。
同一户。
同一项。
村名不同。
我笑道:“郑侍郎,户部书吏果然仔细。昨日夜里,还能替死人搬家。”
马主事额头冒汗。
郑怀恩缓缓放下茶盏。
瓷盏碰到桌面,声音很轻。
“沈大人,誊抄之误,难免有之。柳沟旧村併入北堤新户,此事地方早有呈报。书吏若按旧称写一处,又按新称写一处,並不奇怪。”
“確实不奇怪。”
我点头。
“那就请郑侍郎把地方呈报给下官看看。”
郑怀恩看著我。
我也看著他。
片刻后,他笑了。
“沈大人不愧是查倒钱荣的人。”
这话终於不像夸人了。
像在提醒我,钱荣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