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久?”
“快则一两日,慢则三五日。”
又是三五日。
这词真好用。
死人能等三五日。
灾民能饿三五日。
帐也能在三五日里重新投胎。
我抬头看他。
“郑侍郎,昨日说原册需三五日,今日还是三五日。户部的库房,是不是比江北三府还大?”
阿六在后面低头,肩膀微微一抖。
郑怀恩笑容不变。
“沈大人说笑了。户部文书繁多,规制森严,调取原册需经库印、书吏、主事三重验看。若因仓促坏了规矩,反倒给日后案卷留下瑕疵。”
规矩。
又是规矩。
京城里的规矩,有时候像桥。
有时候像墙。
更多时候,像一口盖得很严的棺材。
我说:“那下官可否亲自入库?”
郑怀恩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很短。
短得阿六看不出来。
但我看见了。
“沈大人是都察院监察御史,按律可调阅案卷,但户部库房重地,非户部官员不得擅入。”
“有陛下旨意也不行?”
郑怀恩笑道:“若有陛下明旨,自然另当別论。”
好。
他把话推回皇帝那里。
我若为入库再去请旨,至少耽误一日。
这一日里,原册是烧了、湿了、虫蛀了,还是被老鼠拖走成亲,就不好说了。
我低头看茶盏。
茶水微黄。
香气很稳。
安神香味混在茶气里,倒显得这屋子安静得过分。
我忽然问:“郑侍郎昨日睡得好吗?”
郑怀恩一怔。
“沈大人为何有此一问?”
“下官昨夜睡得不好。看賑灾帐看到三更,越看越觉得乾净。乾净得不像户部写的。”